【第102章 初見吳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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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玄翻了個身，後腰撞上了什麼東西——是張起靈的外衣，不知什麼時候卷成了條，硌在腰窩裡。
窗外天還沒亮透，灰藍灰藍的，簷角鐵馬被江風吹得叮叮響。他坐起來，掌心下意識往枕邊摸，木盒還在。他打開看了一眼，白玉蘭酥缺了一角——是他昨夜咬的。盒蓋內側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好似被人用指甲刻的，又好似本來就長在那裡。
他把盒子合上，重新扣好搭扣。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黑瞎子的大嗓門從二進院門口一路響到正堂：“老爺子，吳三省又來了——這回提了整壇酒，黃泥封口，不是便宜貨！”陳皮的聲音從堂屋裡慢悠悠地飄出來：“酒留下，人先在外麵等著。”
嬴玄把外衣疊好放回床尾，穿上鞋。推門出去的時候，正撞見吳三省跨過垂花門。今天他換了一身灰白的對襟短打，看樣子專門理過胡子，臉刮得乾乾淨淨，隻留了鬢角兩撇。
左手提一壇酒，壇身用草繩綁著，泥封上還印了紅戳——一看就是老字號。右手夾著一隻樟木匣子，扁扁的，比鞋盒大不了多少。
“陳爺。”吳三省把酒壇往石桌上一放，聲音裡帶著三分笑七分敬，“二十年的紹興花雕，從老宅地窖裡挖出來的，壇底還沉著三枚銅錢。”
陳皮從堂屋裡踱出來，披著外衫，煙杆別在腰後，眯著眼看了看那壇酒。“好酒。”他說，語氣不鹹不淡，“酒是好酒，事兒呢？”
吳三省也不繞彎子，從貼身的暗兜裡摸出一張油紙包，打開，裡麵是一張銀行卡。他把卡輕輕推到石桌上，正正停在陳皮麵前。“這裡是五十萬。先付一半，回來再結另一半。”
陳皮沒看卡。他端起煙杆，在桌沿上磕了磕，火星子濺出來。“我門下三把刀，”他吐出一口煙，“就值這點？”
吳三省早料到他會這麼說，他笑了一聲，把右手的樟木匣子也推過去。匣蓋一掀，裡麵是紅的——底襯的紅絨布上，整整齊齊嵌著三塊銅片。
每塊約莫兩指寬，薄如蟬翼，邊緣磨得圓潤，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細紋，似星圖，又似某種古代輿圖的一角。銅片在晨光裡泛著暗紅，微弱地透著一點金。
陳皮手上的煙杆頓住了。
他盯著那三塊銅片看了很久。院子裡一時間隻聽見江風穿過廊下的嗚嗚聲。嬴玄靠在廊柱後麵，歪著頭看那三塊銅片。他胸口突然又燙了一下，很輕，像有人用溫熱的手指戳他。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個位置——正是昨晚被“丶”燙到的地方。
“這是……”陳皮的聲音低了下去，“汪家據點分布圖？”
吳三省搖頭，“比那個更值錢。這是從汪家內庫流出來的，一共六塊。我手裡三塊，另外三塊——據說在某個大墓裡。”他頓了頓，扯了扯唇角，“陳爺，您看，這誠意夠不夠？”
陳皮“嗤”了一聲，但他的手已經伸過去，把那樟木匣子合上了。合上之前，他的指腹在那三塊銅片上依次摩挲過去，好似在辨認什麼。
“行。”他把匣子往自己懷裡一攏，“人你帶走。但有一條——嬴玄要是少一根頭發，吳三省，我把你吳家老宅的房頂掀了。”
吳三省雙手一拱，彎腰行了個半禮。“多謝陳爺。”
他直起身，朝院子外麵喊了一聲：“小邪，進來。”
外頭的院門應聲推開，一個年輕人跨進來，腳步有些急，險些被門檻絆倒。他背著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拉鏈上拴著一串花花綠綠的掛繩，腕上還纏著繃帶，估摸著出發前受了點小傷。他長了雙狗狗眼，看人的時候先看臉，再看腳，最後又看回臉——那點局促全寫在身上，藏都藏不住。
“三叔。”他喊了一聲，然後視線越過吳三省，落在廊柱後麵的嬴玄身上。
嬴玄正慢吞吞地從柱子後麵走出來，他今天穿的是昨天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他手裡還攥著那隻木盒的搭扣繩——剛才出門忘了放下，就這麼提溜著，宛若拎了一串鑰匙。
他走到石階前，停下來，看看吳三省，又看看那個叫“小邪”的年輕人，最後把視線落回吳三省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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