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沒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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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觀複埋在堆得齊肩高的文牘之後，指尖捏著一卷皺巴巴的奏疏，眉峰擰成了結。
這已是他墜入夢境的第三日，他至今沒弄明白，為何一場夢境能真實到這般地步。
居然要他堂堂天界戰神，親自處理公務。
他想起以前看的仙俠劇本，戰神不都是披甲執劍、征戰四方，頂天了再管管麾下兵將的操練升遷。
可眼前這摞從案頭堆到房梁的折子，徹底刷新了他的認知。
最上麵那卷弼馬溫遞上來的冊子墨跡還沒乾透，工工整整列了禦馬監三十匹公馬的譜係年歲、腳力品相，末尾懇請戰神批示，該甄選哪幾匹下界母馬配種，方能誕下可充作天兵坐騎的良駒。
沈觀複看得嘴角直抽搐，他真是閒出鳥來了，居然在這裡管牲畜配種……
隨手把冊子扔回文堆裡，後背往寬大的雲紋椅背上一靠，視線越過半開的殿門望向天際翻湧的雲海，心裡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萬俟寂燼那臭小子這會兒在乾嘛。
他試著喚了兩聲係統，意料之中的石沉大海，想想也是，在無妄淵就擺爛的係統，更何況是魔神的夢境。
沈觀複幽幽歎口氣，其實這段日子也並非全無好處。
至少在這場夢境裡，那像定時炸彈一樣隨時會爆發的焚心欲徹底沒了蹤影，精純的仙力在經脈裡流轉得順暢無比，舉手投足間皆是翻雲覆雨的力量。
說實話，他其實覺得做神仙很好，在這個世界他威名赫赫、戰力通天，放眼三界也沒幾人敢輕易招惹，逍遙自在。
可念頭剛轉了半圈，現世裡病房中一張蒼白憔悴的臉便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沈觀複指尖猛地一緊，有人還在等著他回去，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闔上眼沉神靜氣，循著這具身體的本能，指尖輕撚便捏了個隱身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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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仙氣一斂，身形轉瞬消弭在大殿的天光裡。
足下踏著縹緲雲氣，他辨了辨方向，徑直往魔域的方向掠去。
按乘黃的回憶：殷無邪被逐出師門，一身狼狽回到魔域，正逢老魔神神智昏聵、族內權鬥四起，生母身為魔族公主深陷囹圄。
少年魔神為救母、為立足，硬生生在魔域權鬥裡蹚了十年血路，屍山血海裡拚殺出來，才坐穩了魔神之位。
待師徒二人再相見時，早已是立場對立的生死仇敵。
雲氣穿過天界與魔域的邊界屏障時，周遭的空氣驟然變得滾燙起來，硫磺與岩漿的腥氣撲麵而來。
沈觀複落地，抬眼一望，心底便是微微一驚。
他此前和萬俟寂燼闖入魔域，所見的是商鋪林立、長街寬闊，各族魔修往來絡繹，雖魔氣森然，卻也算市井繁華、秩序井然。可眼前這夢境裡的魔域，全然是另一副破敗模樣。
濃重的黑霧像厚重的墨色幕布壓在天際，連一絲天光都透不進來。
赤紅的岩漿順著嶙峋的黑色山體蜿蜒流淌，映得四下洞窟明暗不定，岩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昔日繁華的商業街早已不見蹤影，隻有零星幾個小妖守著簡陋的石攤，縮在岩壁的背風處兜售些粗劣的獸皮與下品魔晶。
沈觀複低頭看了眼自己一身月白仙袍，太過紮眼，他走到最近的獸皮攤前，扔了塊隨手摸來的魔晶，拎起一件厚實的玄色獸皮襖子套在身上，又運起仙法掩了周身仙骨氣息，捏了個簡易的化形訣，把眉眼輪廓改得粗糲幾分，添了些狼族魔修的凶悍氣，看著倒真像個獨行的狼妖散修。
裝扮妥當，便悄悄潛入魔宮。
他盤算著先找到乘黃，問清楚提前破局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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