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師尊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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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沉墜的瞬間，整個人像跌進了沒有底的深海。
冰潮順著四肢百骸漫上來，灌進鼻喉，淹沒過聽覺、觸覺，最後是意識。
窒息感攥緊胸腔，絕望跟著一同往下沉——越墜越深，越覺得連掙紮都是多餘的，隻剩一片漫無邊際的荒蕪。
原來死亡，是這樣一場沒頂的痛苦。
“師尊……”
“師尊，醒醒……”
稚嫩的少年音隔著厚重水幕漫進來，一聲疊著一聲，漸次清晰。沈觀複猛地一顫，仿若從溺斃的絕境裡被硬生生拽回人間，驟然睜開眼。
凜冽寒風卷著碎雪撲上麵頰，砭骨的寒意直鑽肌理。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指尖死死攥住身下冰涼雪，過了許久才尋回呼吸的實感。
活著真好。
他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偏過頭，撞進一雙清淩淩的少年眼眸裡。
那是個十二三歲模樣的少年，眉眼尚帶著未褪的青澀，輪廓卻已是他熟悉的模樣，秀氣裡透著幾分明朗。他衣襟裡扒著隻鎏金皮毛的小獸，正探著腦袋往外張望。周遭是風雪漫卷的高台，石麵上刻著古樸劍紋，朔風卷著雪粒砸進劍痕深處，發出細碎如嗚咽的聲響。
九重天，論劍台。
沈觀複喉結滾了滾，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萬俟寂燼？”
少年點了點頭，垂著眼低聲應：“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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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觀複撐著石台坐起身，暗自運轉靈力——經脈裡流淌的，是屬於葉池境的浩然仙力。再看眼前人身量尚淺，分明是魔神剛被帶上九重天的年紀。
夢境……回溯了？
從天魔大戰的廝殺戰場，一下子退回到了師徒初遇、悉心教導的時節？
沈觀複的心情瞬間沉到了穀底。
時光往前倒推，是不是意味著往後每失敗一次，歲月便要往回倒退一截？再退上幾次，難不成要從盤古開天辟地從頭演起？
他心頭煩躁，轉而想起死前最後一幕，眯起眼，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身上，語氣不帶半分溫度：“你想殺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
萬俟寂燼背脊微僵，下意識攥緊了袖中的手指。他抬眼迎上沈觀複的目光，少年臉龐尚帶稚氣，眼神卻沉得像寒潭，硬著頭皮低聲道：“弟子不敢。”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清楚得很——戰場上那瞬殺心是真的，失神間沒能攔下妖月也是真的。如今是在夢境之中，他猜沈觀複就算知道了，也奈何不了他。
倒被萬俟寂燼猜中了。沈觀複確實沒有發作，隻嗤了一聲，隻覺無趣。
他想起自己最終的結局，橫豎遲早要死在這小子手上，他對自己存了殺心，倒也不算意外。隻是眼下夢境全盤重置，先前的努力儘數付諸東流，換了誰都要窩火。
縮在萬俟寂燼衣襟裡的乘黃將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見沈觀複臉色難看，慢悠悠插了句嘴：“話說回來，也不能全怪這小子……我倒覺得，是你太急功近利，非要跳著走劇情，才生出這許多變故。”
沈觀複目光斜斜掃過去，眼底噙著點冷笑。
好得很，差點把這隻知情不報的神獸給忘了。
他探手過去，一把揪住乘黃毛茸茸的耳朵，徑直將它從萬俟寂燼懷裡拎了出來。
“我還沒找你算賬。”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危險，聽得乘黃渾身汗毛倒豎，“為什麼不說，魔神和他師尊之間，還有斷袖之癖？”
“嗷——疼疼疼！”乘黃爪子亂蹬，四條小短腿在空中撲騰個不停，忙不迭朝萬俟寂燼遞去求救的眼神。可萬俟寂燼隻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半分出手相救的意思都沒有。
乘黃欲哭無淚，隻得識時務地討饒：“沈真人饒命啊，我是真不知道！當年老夫隻管跟著尊上南征北伐、衝鋒陷陣，哪裡懂這些彎彎繞繞的兒女情長！”
“再說了……”它聲音越壓越低，滿是委屈，“當年我實在看不得尊上在葉池鏡麵前低聲下氣的模樣，但凡他倆同處一室，我都繞道走的！我是真沒往那方麵想啊，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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