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詭異的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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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成了萬俟寂燼此生最詭異的一段時光
白日裡沈觀複教他練劍，到了夜裡，竟還要親自教他讀書習字。
起因是乘黃隨口提了句，當年葉池境對殷無邪事必躬親，教劍之外，讀書習字、心法道義全是親手來，不假旁人半分。
沈觀複當時正喝茶，差點嗆住。他本以為演好練劍戲份便夠了，誰想還要加文化課。
可人設立住了便不能崩，他硬生生壓下拒絕，扯出溫和笑意：“理應如此。”
當夜，勾陳宮便點起了長明燈。
萬俟寂燼頭一回見沈觀複掛著和煦笑意、端著書卷走進偏殿時，隻覺渾身汗毛倒豎，毛骨悚然。
“今日起，晚間修文，不練劍。”沈觀複恍若未覺，自顧自的翻開最上麵道德經，“先講經意。”
“弟子駑鈍。”他垂下眼，心中直打鼓，卻也隻能配合著他演戲，“怕是要讓師尊費心了。”
沈觀複臉上笑意不變，心裡冷哼一聲——知道費心就好。
“無妨。”他伸手去取鎮紙，順手指了第一行，“隨為師念。”
萬俟寂燼跟著念了一句，沈觀複又逐字講解，聲音不疾不徐，時不時抬眼問他“可明白了”。
萬俟寂燼每回都點頭，沈觀複也不追究他是不是真懂，繼續往下講。
講了小半個時辰，萬俟寂燼發現這人確實做足了功夫。那些玄之又玄的道法，到了他嘴裡竟不顯枯燥，他總能用最直白的話，解讀其中的本意。
隻是他始終提著一顆心，並不能全身心的理解，生怕這人突然收起偽善麵孔，露出原本的陰冷。
沈觀複講的口乾舌燥，卻見他麵無表情，神遊天外的樣子。
他鋪開宣紙，取了筆遞過來。
“你將“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句的注解寫下來”
萬俟寂燼接過筆，手指僵硬。他自小在顛沛流離，連認識的字都是在從前村裡那個老秀才牆角下聽來的，寫的話……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腕子抖了兩下，戳下去就是一團墨疙瘩。
沈觀複盯著那團墨，沉默了兩息。
萬俟寂燼低著頭，等著他發作。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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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觀複隻是緩緩吐出一口氣，唇角重新揚起，聲音放得比方才還輕：“無妨。是為師思慮不周，忘記你不會寫字了，為師教你。”
他起身繞到萬俟寂燼身後，俯身去握少年的手。
溫熱的掌心覆上來，萬俟寂燼渾身一震，幾乎是本能地往外一躲。這一躲不要緊，手肘正撞在硯台邊沿，整塊硯台“啪”地翻扣下去，濃黑的墨汁潑了半張桌子，飛濺起來，染了沈觀複半幅衣袖。
偏殿裡靜得落針可聞。
萬俟寂燼呼吸都滯住了。
他盯著沈觀複袖口那一大片淋漓的墨漬，腦子裡已經閃過十七八種對方可能折磨他的手段。
沈觀複垂眼看著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滿桌狼藉，最後將目光落到萬俟寂燼緊攥成拳的手上。
他嘴角抽了一下。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他在心裡默念，“演員的自我修養。”
然後重新笑起來，眉眼彎成月牙，聲音裡聽不出一絲火氣：“無妨。再來。”
萬俟寂燼卻看得分明，那人縮在袖中的手指正狠狠掐著掌心，指節都泛了白。
他忽然覺得沈觀複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甚至覺得有幾分荒謬的好笑。
沈觀複重新鋪紙研墨，又取了一支新筆，這回沒再伸手，隻是站在一旁輕聲指點：“腕要平，指尖虛握，力從肩起，貫於筆尖。”
萬俟寂燼照著寫了個“永”字，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個形狀。
沈觀複看完，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尚可。”他違心地說。
乘黃縮在門邊的軟墊上，鎏金尾巴懶洋洋地拍著地，眯著眼看這一幕：“不錯不錯，很像尊上和戰神當年相處了。”
沈隻覺一口老血卡在喉嚨，真想一腳把它踹出去。
極力的壓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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