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叫你往東偏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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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風雪未歇，天際剛泛微光，萬俟寂燼踏著殘雪下山時，沈觀複已著一身朝服，長跪於淩霄殿的白玉階前。
階下眾仙屏息垂首，大氣不敢出。九重雲階之上，天帝的聲音裹著沉沉天威，輾壓過整座大殿：“葉池鏡，你可知罪？”
“殷無邪既是魔族嫡係，乃三界禍根。你非但不就地斬殺，反倒將他逐出師門、放歸魔域——這便是你執掌天兵的決斷？放虎歸山，他日六界生靈塗炭，你擔待得起嗎？”
殿內鴉雀無聲，連殿外風雪的呼嘯都顯得格外刺耳。
沈觀複抬眼，神色決絕，眼底沒有半分動搖：“陛下，殷無邪至今未造殺業。臣以神魂立誓，他日若他真禍亂六界、屠戮蒼生，臣必親手斬他於劍下，絕無半分徇私。”
“親手斬他？”天帝忽地冷笑一聲，袍袖猛地一甩，殿中風雷驟起，“你若下得去手，當年便不會逆天改命，替他抹去魔紋了！”
話音落地，滿殿仙官齊齊一震，愕然抬頭望向階下的戰神。
沈觀複心頭也是一沉。他本以為逆天改命是沉在歲月裡的秘辛，竟早被天帝探得一清二楚。
不等他辯駁，天帝冷硬如鐵的聲音已再度落下：“兵權削去三成，即日起閉門思過。逆天改命的業果，天道自會清算。你好自為之。”
最後一字落定，天穹之上驟然烏雲翻湧，紫金色的雷霆在雲層深處蟄伏翻滾，發出沉悶的轟鳴，整座淩霄殿都跟著微微震顫。
這是天罰雷劫，專為懲戒逆天而行的神祇而降。
沈觀複眉目低垂，長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緒，任由數道神雷劈落，狠狠砸在背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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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炸裂的瞬間，經脈像被萬千根燒紅的絲線寸寸拉扯，痛得骨髓都發顫。他卻一聲未吭，脊背始終挺得筆直。直到雷劫散去，才躬身緩緩行禮：“臣，告退。”
五年倏忽而過。
這日沈觀複正伏案批閱兵書，忽覺心口一陣絞痛，像是有隻手攥住了心脈狠狠擰轉。
他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素白的宣紙上。
頭暈目眩間，他內視自身修為，竟已憑空削弱了數成。他強撐著站起身，踏雲往九天星台而去。
星台之上卷帙浩繁，泛著微光的命簿如同秋葉般懸滿半空。
司命星君見他一身狼狽而來，連忙上前扶住：“你終究還是來了。”
“當年你執意要我重寫命簿，抹去殷無邪的魔紋，我便說過，此乃逆天而行，終有反噬。如今他重回魔域，邪骨歸位，魔神血脈徹底覺醒，你二人命數早已纏在一處——他力量漲一分，你身上的反噬便重一分。”
沈觀複眸色暗沉：“可有化解之法？”
司命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有二法。其一，殺了殷無邪。斬去罪惡之源，因果斷裂，反噬自消。”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沈觀複，語氣沉重：“其二，妄川穀底有紅蓮業火，可焚儘世間罪孽。要麼讓魔神心甘情願投身其中，自焚魔根、洗滌罪孽；要麼……便由你替他入火，代他受這份業火焚身之苦，滌蕩他身上的魔障。”
沈觀複閉了閉眼。
他幾乎是立刻就知道了葉池鏡的選擇。
原來縱使十年不見，這人也在無人知曉的地方，獨自扛下了這些。
真是個傻子。他在心底輕歎。
下一刻，便轉身踏出星台，衣袂決絕地朝著妄川穀的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妄川穀另一頭的幽林深處，一人一獸正循著氣息探尋。正是萬俟寂燼與乘黃。
這五年他們提前收服魔族各部，尋回邪骨，根基日漸穩固。
這日乘黃忽說邪骨能感應魔神本源之力，一人一獸便循著牽引一路尋到了這妄川穀。
叢林幽深，古木參天。尋了半日，終於在一棵盤根錯節的老樹下，看到了一顆懸浮在空中、泛著暗金光暈的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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