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寢的地宮之內，長明燈徹夜不熄，暖黃的光映著正中的楠木棺槨，靜謐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響。
萬俟建川走到棺前站定，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冰涼的棺沿，聲音壓得發啞：“阿蘅，我帶咱們的兒子來看你了。”
話音落時，眼眶已蓄滿了淚水。
萬俟寂燼看著他鬢角露出來的幾縷白發，看著他強撐著病體、滿目悲戚的樣子，喉頭動了動。
沉默了許久，他終於艱澀地開了口：“父王節哀。”
萬俟建川猛地一震。
他緩緩轉過身，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你叫我什麼？”
萬俟寂燼垂著眼，又重複了一遍：“父王節哀，保重身體。”
“好！好！好！”
萬俟建川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都在發抖。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將少年攬進了懷裡。他抱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人就又不見了，滾燙的淚水落在少年肩頭，壓抑的哭聲在地宮裡回蕩。
這是他找了十幾年的兒子。是他和心愛之人的骨血。
萬俟寂燼渾身僵了一瞬。
長這麼大，他從未和人這般親近過。母親厭惡他，師尊利用他。
可懷裡這個男人的懷抱，很寬，也很暖。帶著帝王的龍涎香，還有一絲淡淡的藥味。這是父親的味道？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這個不再年輕的男人的後背。
“都過去了。如今兒子既已回到父王身側，隻盼能常伴膝下、稍儘孝道，父王千萬保重龍體。”
萬俟建川這才慢慢鬆開他，擦了擦眼淚，看著他，笑得像個孩子。
萬俟寂燼別開臉，對一旁的內侍吩咐道：“送陛下出去歇息吧。這兒沉悶，父王身子不好，不宜久留。”
轉頭又對萬俟建川說：“兒臣想……和阿娘單獨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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