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出賣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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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川二十一年冬，百年難遇的暴雪席卷大朔國境，連下半月未曾停歇。
宮外是千裡冰封的慘狀。狂風卷著碎冰呼嘯過曠野，將連天牧草儘數凍成枯脆的冰條，牧民的氈房被厚雪壓塌了大半，流離失所的百姓拖家帶口往王城湧來，縮在城牆根下、破廟殘垣裡苟延殘喘。
寒風吹透身上單薄的粗麻短褐，老弱婦孺擠成一團取暖。街巷轉角隨處可見凍斃的流民，屍首被新雪薄薄蓋了，連一領裹身的粗布衾都求而不得。糧價翻著番地往上漲，穀米貴得像金珠子，尋常人家早已斷炊，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呻吟混在風雪裡，斷斷續續飄向王城深處。
轉眼便是新春。換作往年，此時早已是爆竹聲聲、桃符萬戶的景象，可今年滿城都是揮之不去的饑寒愁苦，年節的那點喜氣，早被漫天風雪衝刷得乾乾淨淨。
與宮外的人間煉獄截然不同，皇宮深處卻是暖閣融融，仙樂嫋嫋。
重簷大殿裡燃著百盞鎏金宮燈，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裹著龍涎香的氣息漫過每一寸殿宇。
殿下設著幾十席宴，珍饈美饌擺得滿當，玉壺裡的酒溫著，半分不聞宮外的哀嚎。
萬俟寂燼坐在建川帝下首，望著滿殿觥籌交錯的人影，滿目皆是阿諛逢迎的嘴臉，滿耳儘是虛浮的頌聖之辭，隻覺索然無味。
困意漸湧之際，一道尖細嗓音驟然劃破殿內喧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長子萬俟寂燼，天縱英姿，克承宗祧，今冊立為皇太子，入主東宮。另，神女宗奏稱天降災厄，國運阻滯，太子身負天賜福澤，特加封其為神女宗聖子，代萬民祭天，鎮厄消災，護佑大朔國泰民安。欽此 ——”
話音落定，殿內靜了一瞬。
文武百官神色各異，有人蹙眉錯愕，也有人神色平淡，似是早有預料。
上首紫衣女子徐徐起身，正是神女宗宗主薑淮月。她聲音清越：“本尊夜觀星象，見紫微宮旁妖星犯闕，天下雪災便是天示警兆。唯有太子殿下身具福源，以聖子之身領萬民香火，方能引功德之力衝散災厄。此乃萬民之幸，社稷之幸。”
禦座上的萬俟建川神色舒展，病容裡透出幾分欣然：“朕兒歸朝，天賜福佑！” 說罷側首看向階下的萬俟寂燼，眼底滿是熱切，“燼兒，還不接旨？”
萬俟寂燼心中雖有疑慮，卻也很給麵子的大步上前，躬身接旨：“兒臣遵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百官紛紛跪倒，山呼之聲響徹大殿。
仙樂重起，殿內宴飲更酣，直至亥時，群臣才漸漸散去。
回到少陽宮，風雪更疾，拍得窗欞咯吱作響。
萬俟寂燼卸了朝服，隻著中衣，坐在案前看了眼聖旨又隨手丟開。
乘黃蹲在案頭，不由得嘀咕：“也不知這建川帝和薑淮月打的什麼主意？”
萬俟寂燼聞言並不在意：“他們要做什麼，我們接著便是。”
乘黃撇撇嘴，剛要再說什麼，耳朵忽然猛地豎了起來：“噓——有動靜。”
萬俟寂燼指尖一頓，閉目凝神。
風雪聲裡，隱約傳來女子的哭喊和拖拽聲，西南方向，距此不遠。
“是孫皇後的昭陽殿。” 乘黃語氣裡帶著按捺不住的激動，“在這皇宮窩了這麼久，今晚總算能撞破點秘辛！”
它作勢就要跳窗出去，卻見萬俟寂燼已盤膝坐定，閉目凝氣：“前輩幫我護法，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他已運起前幾日乘黃剛教他的魂魄離體之術，悄無聲息遁入窗外風雪裡。
乘黃：“……”
它煩躁地用爪子撓了撓桌沿。早嫌這皇宮鬼氣沉沉待得膩味，本想跟著去湊個熱鬨，可轉念一想這臭小子修為尚淺，魂魄離體最受不得驚擾，萬一有人闖來撞破了氣機，自己辛苦籌謀反倒為他人做了嫁衣。
無奈之下，隻得守在萬俟寂燼身側斂氣護法。
神獸唉唉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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