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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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春時節，北天藥宗的千畝梯田順著山形層疊鋪展，一汪汪灌滿春水的田畝映著天光雲影，漫山遍野都是新秧的嫩青。
沈觀複將最後一株秧苗插入泥中，剛要直起身，腰脊卻猛地傳來一陣鈍痛，像是硬生生被碾過一般，害得他險些又栽回水裡。
他扶著腰緩了好半晌，才慢慢直起身，心底的悔意簡直要漫出來。
當初答應留在北天藥宗三年，說的是懸壺濟世、論道品藥，何等清雅自在。
可現實是——冬日挖藕，春日插秧，四時農活排得密不透風，日日從早到晚，一刻也不得閒。
沈觀複自認從不是勤勉之人，如今這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怕是在現代都能評上勞模了。
他走到田埂邊的溪澗旁，就著清冽的溪水洗乾淨手上的泥，又揉了揉自己那快要斷掉的老腰，抬眼望向半山腰的神農苑。
今日非得找曲義那老頭好好說道說道。
他在心裡打好了腹稿：春耕秋收，農桑本就是修行的根基，世間萬法皆通於道，教弟子豈能隻知煉丹製藥、不辨五穀黍稷？瞧瞧，多完美的理由，他倒要看看那老頭今日還能怎麼辯駁。
拾級而上，輕車熟路已然拐進了神農苑主殿。殿內藥香嫋嫋，曲義正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品著，顯然是已經習慣了他幾日便來抗議一番，打算繼續和他打太極。
沈觀複也不客氣，坐下喝了一大口茶正準備開口，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綠衣弟子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手裡攥著一枚傳訊玉符。
“長老！不好了，是山下一脈弟子的求救信！”
曲義臉上的閒適瞬間斂去，立刻伸手接過玉符，指尖靈力微動，傳音入密的訊息便在識海中鋪開。
沈觀複見他神色漸漸凝重，也放下了茶杯，曲義看了他一眼，隨即將訊息展露空中。
原來是本宗一支下山行醫的弟子隊伍，途經江陰村時撞見瘟疫。起初隻當是尋常春瘟，弟子們便出手施救，以靈力淨化疫氣，配藥分發村民。誰料幾日之後，病死的村民竟接連屍變，化作渾身青紫、刀槍不入的毒屍，見人就咬。
弟子們本就擅長醫道，便將毒屍一一淨化。可到了第二日，村中毒屍竟越殺越多，仿佛地底源源不斷往外冒一般，不過一夜便禍及全村。
眾弟子這才變了臉色，察覺此事絕非尋常瘟疫。待他們仔細查驗毒屍屍身，竟在屍身體內發現了屍羅蠻的蟲卵。
這屍羅蠻是從蠻荒千年屍窟裡爬出來的陰邪煞物，脫胎於藏地傳說的起屍惡鬼，專鑽腐屍裡築巢，啃食生魂精血。它最陰毒的招數，就是往屍身裡產卵，借屍體源源不斷繁衍。若不及時根絕，遭殃的絕不止這一座村子。
為防屍毒向外蔓延，一眾弟子倉促間合力布下封村結界，拚死將滿村毒屍困在村中。可屍羅蠻在暗處不停催生新的毒屍，一波接一波往結界上猛撞，那層屏障早已裂痕遍布、搖搖欲墜。
一眾弟子撐得筋疲力儘、苦不堪言，再拖下去隻怕要全軍覆沒，隻得加急傳回宗門求救。
“江陰村……”沈觀複指尖無意識的轉動著茶杯，眉頭微挑。江陰村距北天藥宗不過數百裡，恰好在大朔國的轄境之內。
他想起幾日前收到鶴山的傳訊。信裡說，他們一行人奉命追殺萬俟寂燼，輾轉數月，終於在大朔國王城尋到了萬俟寂燼的蹤跡。那小子竟是大朔國的太子，身後還有神女宗撐腰，行事越發跋扈，他們幾人實力不濟，又忌憚神女宗的陰詭手段，一時奈何不得他。
信裡還提，近來大朔國境內瘟疫四起，病症詭異，王城人心惶惶，神女宗卻宗門大開，廣收信徒，行事越發叵測。鶴山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已傳書回天劍宗，請雲遊歸來的逍遙峰主楚鈺前往支援；又念及沈觀複眼下正客居北天藥宗，若是肯出手相助，必定事半功倍。
當時沈觀複看完信，心底隻有一個念頭：合著這幫人足足查了半年，才查到萬俟寂燼躲在大朔國？是在磨洋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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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北天藥宗的求救信也提到了瘟疫，地點同樣在大朔國境內。兩事湊到一處，便絕非巧合。
沈觀複心底暗忖：看來大朔國那邊，怕是真的出了大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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