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屍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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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之後，綿延一冬的雪災總算退去，可大朔國還未及喘息，一場時疫便悄然而起。
太子萬俟寂燼奉旨全權督辦賑災防疫諸事，一時之間分身乏術，再顧不上那樁莫名其妙的婚事。
東宮崇政殿內，萬俟寂燼一身朱紅色太子朝服，坐在案後翻看著各地呈上來的災情折子，越看眉眼越緊。
階下站著京兆尹、太醫院令與兩名監察禦史，個個麵色凝重，額頭滲著細汗，連大氣都不敢喘。
“說吧，現下到底如何了。”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已然帶上了幾分上位者的威壓。
京兆尹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太子殿下，城南三坊已然全染了時疫，百姓先是高熱不退，藥石罔效，不過三五日便……便死了。如今城外流民聚集，疫症擴散得更快，再不想法子，隻怕要蔓延進內城了。”
太醫院令也緊跟著道：“殿下，臣等率全院醫官日夜診治，卻查不出這疫症的根源，湯藥灌下去如石沉大海，半點效用都無。坊間……坊間流言四起，說……說是太子殿下歸朝，才引來了這災厄，是太子不祥，克得大朔國運不順。”
他支支吾吾說完，抬頭瞥見萬俟寂燼冰冷的眼神，嚇得一激靈，連忙跪下：“臣等死罪！隻是流言傳得沸沸揚揚，百姓人心惶惶，臣不敢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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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殿內一時靜得可怕。
“胡說八道！”萬俟寂燼驟然站起身，聲色俱厲，眉峰擰成一團，盛怒之中卻帶著點倉皇，“孤奉旨監國，日夜操勞，竟被這等汙言穢語加身！傳孤的令，五城兵馬司即刻嚴查，但凡敢嚼舌根散播流言者，一律抓入大牢，以妖言惑眾論處！”
階下幾人連忙應聲，心裡卻暗自鬆了口氣——果然是個沒經過事的少年太子，一激就怒，沉不住氣。
誰知下一刻，萬俟寂燼卻又像是泄了氣一般，緩緩坐回椅中，眉宇間染上幾分怯懦與茫然，聲音也低了下去：“隻是……如今疫症猖獗，太醫束手無策，流言又愈演愈烈，孤……孤該當如何是好？”
京兆尹與禦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輕視與竊喜。
原本還以為這位太子從仙門回來有多少手段，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個紙老虎，徒有其表罷了。
京兆尹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勸慰：“太子殿下稍安勿躁。我大朔有神女宗庇佑國運，曆來災厄皆可化解。隻要我們多多供奉，請神女宗設壇做法，驅邪禳災，定能壓製住這場時疫。”
兩名監察禦史也連忙連聲附和：“正是正是！神女宗神通廣大，有仙人坐鎮，區區時疫何足掛齒。殿下不如速速遣使上山，懇請神女宗出手，一來可解百姓疫災，二來也能平息坊間流言，安定民心呐。”
萬俟寂燼聽著不時點頭，一副深以為然。
末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此次災情嚴峻，辦事得力者，事後孤自有擢升。京兆府少尹王恪，這些日子督辦流民安置事宜妥當，即日起便升為京兆府丞，協理全城防疫。還有司天監的主簿林深，熟稔祭祀儀軌，便調去鴻臚寺，協辦後續祈福諸事。”
階下幾人雖覺得這差事安排得有些突兀，卻還沉浸在太子好拿捏的喜裡，竟沒人察覺這看似隨意的提拔，早已悄無聲息地把王城民政與祭祀的邊角權柄，攥到了太子手裡。
三日後，神女宗於城南設壇開法，焚香祈福，當眾賜下聖水。
凡飲下聖水的信眾，高熱竟在半日之內退去，肆虐多日的時疫一時竟顯出偃旗息鼓之勢。
一時之間，神女宗聲望攀上頂峰。城中百姓扶老攜幼，但凡能起身的，都朝著祭壇方向遙遙跪拜，口中念著神女庇佑，虔誠之色溢於言表。
有人在家中設了牌位，將神女奉若活神仙，連帶著對大朔皇室也多了幾分信服。
喜訊傳入東宮，萬俟寂燼攜宮女綠萼，率一隊親衛與屬官浩浩蕩蕩出了皇城。
長街之上人煙零落，大半百姓都在家中休養調理，市井氣雖淡，倒也勉強透出幾分複蘇的活氣。
一行人徑往城外流民安置營，此地早已按萬俟寂燼此前的吩咐劃區分隔，安置、診察、炊飲各有區劃，遠遠望去，帳舍排列齊整，倒也秩序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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