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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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易忠海帶過來的徒弟，那都是實操過段日子的一級二級鉗工。
這幫人裡頭，賈東旭就混在中間。
王老爺子把煙槍往褲腰帶上一別，掃了眼堵在第一鉗工車間門口那幫人，開口就問李副廠長怎麼回事。
李副廠長倒是笑嗬嗬的，一臉輕鬆說這是為了激發咱們廠工人的乾勁兒，特意搞的這麼一場技藝比武。
老爺子您放心，絕對公平公正，沒半點貓膩。
可王老爺子斜眼瞅著李副廠長，又瞅瞅易忠海那幫人手裡的銼刀，那眼神簡直能噴出火來。
就他們那架勢，恨不得直接把銼刀捅自己身上似的，還叫沒貓膩？
這種人擱當年戰場上，哪個戰友敢把後背亮給他？怕是槍子兒還沒招呼過來，這貨先放一冷槍，拿你當肉盾頂上去。就李副廠長折騰出的這出戲，王老爺子壓根懶得眼皮子抬一下。
不過，老爺子掃了眼他們領來的人馬。二車間的倒還好，全是剛進廠沒幾天的小年輕。可易忠海拉扯來的那幫人，這不是上趕著給陳陽當沙包戳嗎？剛才陳陽那兩手鉗工活兒，老爺子可瞧得真真兒的。比易忠海托關係混上的二級鉗工，強了不知幾條街。
那邊，李副廠長見老爺子沒吭聲，衝自己心腹遞了個眼色。那家夥撒腿就往廣播室奔。旁人壓根鬨不清他想乾啥。
易忠海他們一看老爺子點頭了，也不磨蹭。家夥什兒一拿，粗胚往工作台上一擱。瞅老爺子的眼神，滿是挑釁味兒。
這倆人的梁子，結得可不是一天兩天了。一山不容二虎，何況都是公的。易忠海想在軋鋼廠多撈點話語權，就得盼著老爺子趕緊退了休。隻要老爺子走人，他說話的分量才能往上漲。
可易忠海那點小心思，老爺子搭理都不搭理。就顧著吧嗒吧嗒抽他的旱煙杆子。
易忠海見老爺子這架勢，嘴角擠出一絲假笑：“老爺子，咱可是好幾年沒比劃這鉗工手藝了。我這陣子正卡在幾個竅門上，想跟您磨磨。純粹交流心得，可不是較勁兒啊。”
老爺子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開口：“都混到八級鉗工了，這爭強好勝的臭毛病倒是一點沒改。就你這心思，往後要是碰著以次充好的件兒，趕時間來不及驗，你是不是直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放過去？你師傅當年沒教過你，零件上出差錯，那要出人命的！”
那語氣，那腔調，壓根就沒把易忠海當平輩看，跟訓孫子似的。
偏生易忠海還不敢頂嘴，老爺子這話雖說難聽，卻是一針見血。他臉漲得通紅，攥著旱煙槍的老爺子那邊瞅了眼，隻好弓著腰問了句：“那依您老的意思，想怎麼個比法？”
你徒弟，再加上老宋那個小徒弟，還有陳陽那小子，讓他們仨一塊比劃比劃。
都是乾鉗工的半吊子，誰手裡有真活兒，一比就全露餡兒了。
至於我跟老易，這一局就算我這把老骨頭認栽。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落到易忠海耳朵裡，就跟兜頭澆了一桶冰水似的，心裡拔涼拔涼的。
車間裡但凡長了眼睛的都瞧得出，王老爺子根本就沒把易忠海當回事兒。
要說這鉗工的手藝和火候，大家夥兒心裡還是有一杆秤的。
王老爺子在這軋鋼廠蹲了這麼多年，人雖然上了歲數，可那股子氣勢擱在那兒，誰敢小瞧？
易忠海進門之前，心裡頭還暗自琢磨，覺得自己跟老爺子也就差著頭發絲那麼點距離，真要比劃起來，未必不能贏。
可那也僅僅是他進門之前的想法了。
等他那雙汗津津的腳板子踏進第一鉗工車間的大門，心裡那根弦兒，莫名其妙就鬆了半截。
氣場上，先矮了人一頭。
被王老爺子不軟不硬地教訓了一頓，又明裡暗裡被擠兌了兩句，易忠海憋著一肚子火氣，轉頭衝著自個兒帶來的學徒工交代了幾句。
乾活的時候，手裡的銼刀得拿穩了，距離、力度、還有測量的標準，都得擺弄明白。
別跟平常在三車間那樣，跟鬨著玩兒似的，沒個正形。
這後半句話，易忠海是壓低了嗓門說的，就是說給賈東旭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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