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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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私底下大家都在傳，那三級鍛工就算換了地方也沒好日子過。劉海中早就跟人家新車間主任打過招呼，讓人死死盯著點，工作態度但凡有點瑕疵，立刻彙報上去。那車間主任買不買賬不清楚，但是那三級鍛工的苦日子，估摸著還長著呢。
這會兒劉海中走在路上，徒弟在旁邊陪著笑臉，腦袋跟小雞啄米似的點個不停。嘴上還一個勁兒地順著劉海中往下接話。
“師傅說得是，要是讓您來管這廠子，產量翻個幾倍那都不叫事。”
可這徒弟心裡頭，早把劉海中罵了幾百個來回。麵上掛著笑，心裡頭全是唾沫星子。
等兩人走到第一鉗工車間門口的時候，裡麵的熱鬨勁兒已經快要散了。
粗胚加工這活兒，跟陳陽剛才乾的沒啥兩樣。前前後後攏共也就二十來分鐘的事兒。
廣播響了都有十分鐘了，這會兒就差最後一刀橫截麵收尾。
陳陽坐在工位上，回頭掃了眼賈東旭。那家夥手裡的粗胚，連個基本形狀都還沒磨出來。攥著銼刀的右手，跟抽了風似的一個勁兒發抖。陳陽眼尖，瞥見他手上那塊淤青傷口，顏色都發黑了，看著像是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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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懶得再看，轉回來接著弄自己手裡快成型的零件。
賈東旭這邊，情況有點不對勁。打今兒一早開始，他身上就一層接一層地冒虛汗。他尋思著，估計是昨兒夜裡沒睡踏實。剛才坐在陳陽後頭，心裡還打著小算盤呢——一個鉗工手藝一天都沒學全乎的小年輕，待會兒非得讓他當眾丟人現眼。讓這位名譽副廠長，昨兒剛上任，今兒就摔個大跟頭。
他倒沒指望真把陳陽拉下馬。可要是讓陳陽真出了醜，往後廠裡那幫工人，不得把這名譽副廠長當笑話聊一輩子啊？
剛開始那會兒，賈東旭掄動銼刀還算順暢，能一點點把粗胚往規格上修。可也就過了三四分鐘的光景，他覺著手臂越來越沉，勁兒越來越小。再看眼前的粗胚，都出了重影兒。
他越急，心裡的慌張勁兒就越壓不住，越怕做不完輸給那小年輕，眼前就跟轉萬花筒似的，糊成一片。
使勁兒揉了兩下眼，他壓根沒留意到，自個兒眼角都滲出了血絲。這模樣，倒像是得了什麼大病似的。
陳陽手腳麻利，零件很快遞了上去。按規矩，他那份零件是由第二鉗工車間的老宋代檢，賈東旭那幫人的遞給王老爺子看，第二車間自己的則交給易忠海。
老宋本來想著，給王老爺子留幾分薄麵，差不多看得過去就放陳陽過了。可越檢查，他心裡越犯嘀咕——這活兒乾得也太漂亮了。他忍不住回頭瞅了眼王老爺子，帶著點兒不確定的語氣問：“老爺子，咱這位副廠長，以前是不是當過鉗工啊？”
王老爺子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這小子今年才二十，前十八年全在學校念書了，剩下那一年半的功夫，也就是在搬運車間扛麻袋當苦力。你讓他上哪兒學鉗工去？”
老宋被老爺子不輕不重地噎了一下，嘴巴動了動，啥也沒說上來。
賈東旭那邊剛翻白眼栽地上，整個車間瞬間炸了鍋。
大冬天的，十二月底的京城，冷風刮得人臉都疼。可賈東旭這身汗，出得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衣服濕得能擰出水來。
這量，擱三伏天都少見。
圍觀的搬運工們可不怕得罪易忠海，你一句我一句，話越說越刺耳。
“瞧見沒，第三鉗工車間的二級鉗工，膽子小成這樣，測個功夫還想靠裝暈混過去。”
“可不咋地，沒種的東西。”
“我看這第三鉗工車間怕不是都這德行吧？咱可得擦亮眼睛，別讓那地方變成某些人的私人地盤。”
搬運工說白了就是賣力氣吃飯的，軋鋼廠不收他們，別的廠子照樣搶著要。頂多上下班多跑幾裡路的事，誰怕誰啊。
這邊鬨哄哄的，老宋的腦子卻轉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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