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畝，牛損不計，鋼犁三年不換。請諸位大人與我少府文吏一同核算，這一萬頃田的耗時、人工、糧草與折舊成本，相差幾何？”
這是一道極其龐大複雜的統籌算術題，涵蓋了人工、畜力、損耗與時間等多個變量。
各地的主簿們一聽，頭皮都麻了。他們趕緊蹲在田埂上，解開腰間的布袋，嘩啦啦倒出成百上千根算籌，在泥地上手忙腳亂地擺起陣來。
“兩牛三人……一萬頃乃百萬畝……這牛的口糧得算多少？”老主簿們滿頭大汗，算籌撥得哢哢作響，有的為了一個進位爭得麵紅耳赤，有的算到一半風一吹亂了算籌，急得直拍大腿。
反觀那幾名少府文吏，他們沒有掏算籌。
他們隻是從袖子裡抽出一支細長的炭筆，將那輕薄的官紙墊在木板上。
手腕翻飛間，一個個“鴨子”、“棍子”般的新式阿拉伯數字躍然紙上。
乘法列豎式，除法畫折線，複式表格清晰分明。小滿教給他們的“四則運算”在紙麵上展現出了降維打擊般的恐怖效率。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各地的主簿們還在泥地裡對著成堆的算籌焦頭爛額、抓耳撓腮時，少府的領頭文吏已經收起炭筆，將一張寫滿清晰數字與對比結果的表格，雙手呈遞到了漢水老郡守的麵前。
“大人，算清了。若用新犁與新法，一萬頃良田，可省耕牛一萬五千頭，省壯勞力兩萬人，省糧草折耗錢幣四百三十萬半兩錢。曆時，縮短足足六成。”
老郡守看著紙上那橫平豎直、清清楚楚的賬目核算，再看看蹲在地上滿臉絕望、算籌擺了一地的自家主簿，腦海中轟然作響。
“這……這隻需半炷香的功夫？”老郡守顫抖著拿著那張紙，“分毫不差？”
“若用此法核算全郡財稅，何需再熬白頭發啊！”一名內史官員激動地大喊出聲。
如果說曲轅鋼犁是肉眼可見的物理震撼，那這幾分鐘內算出萬人萬頃大賬的“複式表格與新數字”，就是對大秦官僚體係的智力降維打擊！
田埂上的三十六郡官吏，在這一刻，被徹徹底底地打服了。先前的猜疑、抵觸與保守，通通化為了發自肺腑的敬畏與渴望。
此時，距離籍田百丈開外的一處緩坡上。
一輛寬大的黑色玄鳥車駕靜靜地停在樹蔭下。車簾半卷，大秦始皇帝嬴政端坐在車內，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籍田中發生的一切。
看著那些往日裡叫苦連天、固執己見的老官吏們，此刻正圍著那把鋼犁和幾張薄紙，如獲至寶般地頂禮膜拜，嬴政深邃的眼眸底，緩緩蕩開了一抹極為快意與滿意的笑容。
“陛下。”蒙毅立在車外，低聲稟報，“各郡的官員服了。這新政的阻力，算是徹底被長公子和福樂君給蹚平了。”
“他們不是服了寡人，是服了能填飽肚子的鐵器，和能省下半條命的算術。”嬴政靠在車墊上，聲音低沉而霸道，“傳旨給扶蘇，研習既然結束，該發的‘歲首大禮’，給他們發下去。”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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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鹹陽學宮外。
準備離京的三十六郡官吏，每人都領到了朝廷賜下的“新政大禮包”——五把少府剛剛打製出的曲轅鋼犁樣品，一百遝輕薄柔韌的大秦官紙，以及十冊印著拚音與阿拉伯數字的《大秦算數新曆》。
剛才還在嘀咕“新法失了體統”的老官吏們，此時一個個眼睛放光，像抱寶貝似的將那些鋼犁和官紙死死懷抱在胸前，生怕被身旁的人搶了去。
“老張，你別搶我的犁！朝廷說了每人五把！”
“誰搶你的了？我這是看這鋼壁亮溜！有了這寶貝，今年咱們郡的考課，穩拿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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