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朝堂大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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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坐在龍案後，胸口劇烈起伏。
整座大殿冷寂無聲，連侍奉的內侍都退到了三丈之外，大氣不敢出。
“外公……”
一道奶聲奶氣、軟綿綿的呼喚，悄悄打破了殿內的冰冷。
小滿光著一雙小腳丫，抱著大金毛元寶的脖子，從屏風後溜了進來。
元寶耷拉著大耳朵，極其溫順地貼在她身旁。
小滿爬上軟榻，小手輕輕拉了拉嬴政那冰涼的玄色衣袖，關中腔軟乎乎的：“外公，你別生氣了嘛。舅舅今天在雨裡摔了好幾跤，膝蓋都流血了，你不要打他好不好？”
嬴政手腕上的彩頭皮筋依然醒目，他看著身旁這個才到自己腰高的小外孫女，眼底的暴怒終於撕開了一角裂縫。
小滿掏出那塊黑沉沉的平板電腦，劃開屏幕，將一段視頻推到了嬴政麵前。
那是現代城市裡的尋常午後：老人們在樹下安詳地下棋，孩子們背著書包歡聲笑語地跑過公園，街邊小吃攤升騰著白色的煙氣，滿眼都是平安與喜樂。
“外公，”小滿把小腦袋靠在嬴政粗壯的胳膊上，黑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純真，“額媽說，你修了那麼長那麼高的長城，打了那麼多的仗……是不是就是想讓天下的人，也能像這樣平平安安地過日子呀？”
看著屏幕裡那些無憂無慮的笑臉，聽著外孫女純真的童言，嬴政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憑著嚴刑峻法打造了一把天下最鋒利的鐵劍，削平了六國；可如果這把劍太硬、太脆，不僅割傷百姓，終有一日也會反噬大秦自身。
當嬴政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怒火與執念已然化為了無儘的深邃。
他沒有直接去見跪在前殿的扶蘇，也沒有下旨定藍田縣令的罪，而是傳出了一道冷肅的旨意——明日朝會，朝堂大辯！
……
次日拂曉，章台宮大殿。
文武百官列於兩側，氣氛肅穆得令人窒息。
大殿正中的地磚上，那具沾著乾涸血跡的斷裂鋼犁依然靜靜擺在那裡。
嬴政高坐在九層禦階之上的龍椅中，帝麵深沉，微閉雙眼，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而在台階之下，扶蘇一身素色深衣，腰杆挺得筆直，立於班列之首。
“陛下！”
淳於越率先搶一步跨出班列，指著那具斷犁，語氣激昂地高呼：“藍田老農之子為護官物而死，乃大忠大義！藍田縣令卻死扣法條，逼死老農！此乃法家酷虐害國之明證！老臣請陛下借此案，廢除商鞅之酷法，以周禮仁政感化天下，尚可拯救大秦之民心啊！”
這話一出，儒家官員紛紛附和，氣焰囂張。
當朝丞相李斯臉色一沉，當即出列，厲聲反駁：“一派胡言！《大秦律》乃我大秦掃滅六國、平定天下的立國之本！法不阿貴，繩不撓曲！縣令依法辦事，何罪之有？若因一老農之死而動搖法度，明日天下人皆以惻隱為由無視律法，大秦三十六郡豈非瞬間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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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視黔首如草芥的暴政！”
“你這是空談誤國的腐儒之言！”
朝堂之上，儒法兩派如水火交鋒，吵得不可開交，瞬間將藍田縣的慘案拉入了黨同伐異的泥潭。
高台之上，嬴政依舊閉目養神，仿佛置身事外。
就在兩派爭得麵紅耳赤之際，扶蘇突然跨前一步，重重一甩袍袖！
“夠了！！”
這一聲怒喝，聲震梁塵，竟硬生生將滿朝文武的爭吵聲給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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