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開小箋，那張薄薄的紙在指間輕輕展開，帶著一點幾不可察的顫抖。裡麵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我願意一直注視著你。可就是這短短幾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心，無聲無息地沉下去，卻在最深處蕩開層層波紋。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格外輕，像是怕驚散了這滿室的溫柔。原本燙得灼人的那團火，此刻順著胸口漫散開，順著血管流遍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泛起了燙意。
他慢慢抬眼看向窗外，墨色的夜空裡懸著半輪彎月，銀輝落進來，鋪在桌麵的錦盒上，落在那枚護心佩剛空出來的位置。陸嶼捏著那張皺了一點邊的小箋，指腹反複蹭過那行字跡，原來所有的不甘心和不自信，都早被她看在了眼裡，落在了心上。
原來他想要的特別，她從來都給了他。
緊繃了一夜的肩背終於緩緩放鬆下來，他低頭看著胸口那點淡藍色的微光，嘴角一點點漾開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窗外的風還在吹，可他的心安安穩穩地落在胸腔裡，跟著那點貼在心口的溫度，和那句簡單的話，一下一下，跳得格外有力。
回到自己房間的周凜，也看到了林薇薇為他準備的禮物和小箋。
門在身後合上，將廊道裡的最後一點光亮也隔絕在外，房間裡隻餘下桌角一盞昏黃的燈，將那兩樣東西籠在一片溫吞的光線裡。
他站在桌前，沒有立刻去碰，隻是低著頭，目光在那兩樣東西上停了很久，久到呼吸都放慢下來。那份禮物安安靜靜地擱在桌上，旁邊的小箋薄薄的，像是他此刻懸著的、不肯落下的心。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帶著些許滯澀，把那張輕飄飄的小箋捏在指間。
紙頁上的字安安靜靜地躺著，一筆一劃都清晰妥帖，像是帶著她一貫的細心與溫柔，不偏不倚地落進他眼底，卻密密麻麻地往他心口裡鑽。
他苦笑著抹了一把臉，掌心覆過眉眼，指節微微收緊，遮住那一瞬間翻湧上來的所有情緒，也遮住喉間那一點幾乎壓抑不住的澀意。
真是溫柔得近乎殘忍啊！
明明沒給過一句越界的話，明明隻是周到地對待每一個人，像對待所有人都一樣妥帖、一樣細致，卻偏偏讓人沉溺其中，越陷越深。那溫柔不偏不倚，沒有多一分，也沒有少一分，反而把人圈得死死的，生不出半分退卻的念頭。
這個樣子，他又怎麼甘心隻做一個普通的追隨者，默默跟在她身後，把那些說不出口的心思都吞進肚子裡，看著她笑意盈盈地走向旁人，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祝她與旁人圓滿？
同一時刻，軍部大樓頂層的私人套房裡，落地玻璃正對著中央星的璀璨夜景。那夜景鋪展開來，萬千燈火層層疊疊，由近及遠地延伸向天際，像是把整座星球都點亮成一片不會熄滅的光海。星環的光帶橫亙在天幕上，像條淌著光的河，靜靜地、緩緩地自夜空中流過，映得玻璃上的人影都染了一層冷冽清輝。
陸沉淵站在窗前，身形半隱在室內未開的暗處，隻由窗外那片流光勾勒出肩背的輪廓。他手裡端著杯琥珀色的烈酒，酒液在杯中微微搖晃，大顆冰球在杯裡輕輕撞著杯壁，發出細碎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這夜裡唯一清晰可聞的心跳節拍。
他麵前的光屏上浮著三維星圖，淡藍色的數據流在幽暗中緩緩旋轉、明滅。那顆北部邊境的高等資源星被標成了醒目的金色，不偏不倚地懸在整幅星圖最要緊的位置，無聲地昭示著它無可替代的分量。桌邊散落著幾份薄薄的資料，分別是林薇薇、林慧與蘇晚三人的檔案，紙頁攤開的方向並不整齊，最上麵那一頁正對著他站立的方位，像是在等他做出某個尚未出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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