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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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砸下來的時候,陳怨的手還攥著那枝白蘭。
花瓣碎了,汁液黏在掌心裡,膩得發慌。
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粗糲,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煙草味和鐵鏽氣——像陳年的血,滲進了皮肉的紋路裡。
那股味道灌進鼻腔,嗆得她胃裡一陣翻湧,孕期本就敏感的嗅覺被狠狠刺了一下。她猛地乾嘔,卻連聲音都被那隻手悶了回去。
她被拖了起來。
雙腳離地,月白色的裙擺在地毯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褶痕,像一條被拽離水麵的魚,連掙紮都是無聲的。
救命!
她在心裡喊。
指甲劃過空氣,什麼都沒抓住。
走廊沒有燈。
她被拖著經過轉角時,後背撞上門框,肩胛骨磕在堅硬的木棱上,疼得她悶哼了一聲。那隻手收得更緊了,五根手指像鐵鉗,死死掐住她的下頜骨,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下巴卸下來。
不對。
她忽然清醒了一瞬。
雖然尚縉私下裡對她算不上溫柔,可他的手從來不這樣。
他的手乾燥、溫熱,帶著常年握槍磨出的薄繭。
可觸碰她的時候……哪怕是粗暴的時候,指腹也帶著一種奇怪的克製,像在把玩什麼易碎的東西。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種粗糲的、恨不得把她骨頭捏碎的力道!!!
不是尚縉。
陳怨渾身的血涼了半截。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猛地抬肘往後撞,肘尖懟在那人肋骨上,聽見一聲吃痛的抽氣。捂她嘴的手鬆了一線,她吸了一口氣,張嘴就喊——
"尚——"
後頸挨了一記重擊。
鈍痛從頸椎處炸開,像一根燒紅的鐵棍從後腦捅進去,直直貫穿了顱骨深處。
她的眼前炸開一片白光,然後迅速暗下去,所有的聲音都遠了。
遠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聽外麵的世界。
她軟下去時,額頭磕在門框邊角。一道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淌下來,流進眼角,鹹澀的,混著她的眼淚一起往下滑。
"他媽的,這死女人真能折騰。"
有人罵了一句。
她被扛了起來。
胃朝下,肩膀頂著她的上腹,那一下一下的顛簸讓她惡心得不行,可她連嘔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的肚子被擠壓著,裡麵的那個小生命安安靜靜的,像也在屏著呼吸。
冷。
先是被扛出側門時灌進來的夜風,然後是汽車後座冰涼的皮革。
她被扔進去,像一件不要的行李,膝蓋蜷在胸口,額頭抵著車門。那枝白蘭還被她死死攥在掌心裡,碎成殘渣的花瓣黏在虎口上,香得像一場夢。
前麵有人壓低聲音說話。
她半闔著眼,什麼也看不清,隻聽見斷斷續續的幾個詞:
"換馬車!"
"去北門!"
"天亮之前。"
她想睜眼,可眼皮墜著千斤的重量,後頸的傷一跳一跳地疼。和她腹中那團若有若無的抽痛交替著,像兩根拉鋸的繩,把她的意識拽過來、扯過去。
她被拖下車時,北風灌進了她的領口。
那一瞬間,冷意像一把刀子,剮過她裸露的肩頸和鎖骨。她渾身一哆嗦,意識短暫地回籠了一瞬。
她勉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頭頂是墨一樣濃的夜空,沒有月亮……
北風嗚嗚地刮過去,像什麼東西在哭。
她被塞進了馬車。乾稻草紮在她裸露的小腿上,粗糙的稈子刺進被磨破的傷口裡,細密的、持續不斷的疼。
輪軸在夜色裡嘎吱嘎吱地響,一聲一聲,像催命的鼓點。
她蜷縮在稻草堆裡,全身抖得像風中的葉子。月白色的禮裙被北風吹透了,貼在皮膚上,像一層薄薄的冰殼。
她嘴唇微動著,無聲地念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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