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他認為，上天終於憐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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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陳嬸冒犯了良宛。
她非要良宛把脖子上那塊玉麒麟交出來，那是覃家的東西。陳嬸心疼尚縉，怕他看見了生氣，便逼著良宛摘下來。
良宛不肯。
兩個人在爭奪間，那塊玉麒麟直接掉在地上，碎了。
碎了的瞬間，良宛就瘋了。
陳嬸還在繼續刺激她，說她應該感恩戴德，身為沈家的血脈，還能有錦衣玉食的生活。
不像她哥哥和嫂子，早就葬身大海，屍骨無存。
良宛就是那個時候知道的。
哥哥和長雅早就死了。
她一直以為他們在法國，一直以為他們平安，一直以為有一天他們會回來看她。她傻傻地寫那些信，一封一封地寄出去，托覃川轉交。
原來那些信都進了大海。
原來覃川也早就死了。
原來她身邊所有她在乎的人，都被眼前這個男人，一個一個地、乾乾淨淨地殺光了。
良宛生平是個性子溫順的人。
可再溫柔的人，也受不了接連而來的打擊。她以極端的方式殺了陳嬸，然後手裡攥著那塊碎了的玉佩，以那樣慘烈的方式，自殺。
尚縉站在病床前，看著她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
她的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底下那些割痕一道一道的，像一排無聲的控訴。
他俯下身去，冰冷的手指貼著她的脖頸。那裡還有脈搏，一下一下的，微弱而執拗。
他的唇貼著她的耳廓，嗓音又低又啞，像一條蛇，慢慢地滑進她的夢裡。
“柔柔。”
他說，笑意又輕又薄，像冬日裡結在窗上的一層霜，
“你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我要你們死也不能在一起……你必須活著。”
“就算死，你的墓碑上，冠我的姓。”
他直起身來，退後兩步，站在床邊。
看著那張安安靜靜的臉，男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陳府後院的柴房裡，那個遞給他半塊饅頭的小姑娘。
她蹲在門口，兩條腿懸在門檻外，歪著頭看他狼吞虎咽，說：“你慢點吃，別噎著了。我以後每天都給你留。”
那時候她的眼睛乾乾淨淨的。
是他親手把那點乾淨，一點一點地碾碎了。
他低下頭去，看著自己掌心裡那塊碎了的玉麒麟。玉麵裂成兩半，麒麟的頭和身子斷開了，斷口粗糙，邊緣鋒利。
他攥著它，攥得很緊很緊，直到掌心滲出血來。
窗外的雨還在下。
他站在空蕩蕩的病房裡，聽著雨聲和良宛微弱的呼吸聲，很久很久沒有動。
自那以後，良宛又發了一場高燒。
燒了三天三夜，整個人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炭。醫生來了兩趟，喂了退燒藥，又打了針，可溫度總是反反複複地上去。
尚縉守在她床邊，三天沒去軍營。
他握著她的手，看著她在夢裡翻來覆去地掙，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聽不真切，可偶爾能辨出一兩個破碎的音節。
像是在喊一個人的名字。
可那個人是誰，她醒來之後便不記得了。
第四天清晨，燒退了。
良宛睜開眼，看見尚縉坐在床邊，眼底青黑一片，下巴上冒出了密密的胡茬。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目光乾乾淨淨的，像一汪從沒被人攪過的水。
然後她慢慢彎了彎唇角，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縉哥。”
尚縉攥著她的手，忽然把臉埋進她掌心裡，肩膀微微發顫。
他什麼都沒說。
可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像是被人從懸崖邊生生拽了回來。
從那天起，良宛忘了。
什麼都忘了。
忘了覃川，忘了沈良州，忘了長雅，忘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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