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不到疼。
他想衝出去。但一把武士刀，兩把南部手槍，或許能殺兩三個日軍，然後隻能被打成篩子。
“……對不起。”他對著交涉公署的方向，無聲地說，淚水奪眶而出。
槍聲停了，二樓窗口飄出黑煙，還有紙張燃燒的灰燼，像黑色的雪。
後巷的日軍開始撤離，似乎要去處理下一個目標。衛懷民從煤渣堆裡爬出來，趁著混亂，翻進了交涉公署的後院。
院子裡躺著七八具屍體，都是穿長衫的文職人員，有的沒了耳朵，有的沒了鼻子，血把青磚地泡成了暗紅色。
他一間一間地搜，在儲藏室裡發現了一個還活著的年輕勤務兵，胸口挨了一槍，但沒打中心臟，血把半邊身子浸透了。
“……張……張漢儒……”勤務兵氣若遊絲，“蔡……蔡交涉員……他們……割了他的……”
“別說話。”衛懷民從係統商城兌換磺胺粉與繃帶，積分跌到12。他撕開勤務兵的血衣，把磺胺粉按進創口，用繃帶死死纏緊。
“能走嗎？”
勤務兵搖頭，眼神渙散。
衛懷民背起他，從後院的矮牆翻出。牆外是一條臭水溝，溝邊長滿蘆葦。他把勤務兵藏在蘆葦叢裡，用浮萍蓋住。
“躺著，別出聲。晚上我來接你。”
勤務兵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陷進肉裡：“……您……您是誰？”
“一個死過的人。”衛懷民輕輕掰開他的手指，“活著。替我記住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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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緯十一路。
衛懷民靠在一家被踹爛門的綢緞莊櫃台後，清點積分。
【當前積分：34】
上午他又殺了三波浪人，救下兩個平民，積分漲到了34。他兌換了兩卷繃帶、一包磺胺、一壺清水，還有一塊壓縮餅乾。積分又跌到20。
他坐在櫃台後，慢慢地吃餅乾。
櫃台上有麵裂開的鏡子，他看了一眼——鏡中人滿臉血汙，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在經曆了一上午的高強度殺戮後，身體機能已經逼近極限。
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肌肉的累，是心裡的累。
蔡公時的耳朵被割了，阮營長被吊在電線杆上，整座城在燃燒。他的犧牲，他的複活，在這座城市的大火裡，像一滴水落入油鍋，滋啦一聲，什麼都沒留下。
“圖什麼……”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煙。
他把臉埋進掌心，掌心有血，有汗，有灰，肩膀開始抖動。
他想：就這樣吧。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到5月11日城破，然後再想辦法。
櫃台外傳來腳步聲。
衛懷民猛地抬頭，手摸向武士刀。
是三個穿灰布軍裝的士兵。他們貓著腰，從街角溜過來，手裡端著漢陽造，但槍膛是空的，衛懷民一眼就看出來了，保險都沒開。
領頭的士兵三十來歲，黝黑，壯實，臉上有道新疤，從眉角劃到顴骨。他看見櫃台後的衛懷民，愣了一下，然後看見了衛懷民腳邊的南部手槍與武士刀，看見了綢緞莊外街上的浪人屍體。
“你……你殺的？”士兵壓低聲音。
衛懷民反問：“你們是哪部分的？”
“第四十軍，第七師，工兵營的。”士兵咽了口唾沫，“俺叫趙鐵頭。俺們在普利門駐防，今早……今早營長讓鬼子捅了，總司令下令不準還擊，俺們營散了……”
他身後的兩個兵，一個十八九歲，臉嫩得像沒長開，眼睛紅腫；另一個二十出頭，瘦高，背杆老套筒，手在抖。
“你們想活，還是想戰？”衛懷民問。
趙鐵頭苦笑：“想戰。可軍令如山……”
“軍令？”衛懷民從櫃台後站起來，走到街上，指著遠處電線杆上還在晃蕩的屍體，“那是你們的營長。你們軍令救了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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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兵沉默了。
街角傳來日語的嗬斥。一隊日軍正往這邊搜索。
衛懷民轉身，從地上撿起一把浪人掉落的武士刀，拋給趙鐵頭：“想活命，就往西跑，別停。想拚死一戰，就跟我來。”
他貼著牆根，向日軍搜索隊的側翼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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