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絕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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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柱子淩晨三點開始說起了胡話。
衛懷民守在草席邊，聽見何柱子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娘……麥子熟了……該收了……”
衛懷民伸手摸何柱子的額頭，燙得嚇人。磺胺粉壓住了傷口表麵的感染，但腹腔裡的炎症已經擴散開來。
何柱子的肚子鼓得像扣了個碗，皮膚繃得發亮，輕輕一按，何柱子就在昏迷中抽搐。
“長官……”趙鐵頭從地窖口爬下來，聲音壓得極低，“上麵來了一隊鬼子，大概二十人，正挨家搜廟。孫大柱把捷克架在城隍爺像後麵了，可子彈就二十發。”
衛懷民沒抬頭。他盯著何柱子蠟黃的臉，從係統商城裡掃了一眼。
【當前積分：8】
夠換一包磺胺粉，或者半瓶嗎啡，或者一壺清水。不夠換任何能根治內腹感染的東西。
“讓孫大柱別開槍。”他說，“把捷克式藏起來。所有人，屏息，別出聲。”
“那要是搜到地窖……”
“那就拚。”衛懷民終於抬起頭，眼睛在黑暗裡泛著血絲，“但不到最後一刻，別拚。拚起來，這廟裡二十多號難民全得死。”
趙鐵頭咬咬牙，爬上去傳令。
衛懷民從商城裡兌換了最後半瓶嗎啡，他把嗎啡片碾碎，兌進清水裡，一點一點喂進何柱子嘴裡。何柱子的喉嚨動了動，吞咽困難，藥水從嘴角流出來，衛懷民用手接住，再喂。
“柱子，”他貼著何柱子的耳朵說，“挺住。天亮我帶你去找大夫。”
何柱子沒回應。他的呼吸越來越淺，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
地窖上方傳來皮靴聲，還有刺刀挑動門板的吱嘎聲。
日軍在正殿裡轉了一圈，有人用刺刀戳了戳城隍爺的泥胎，泥渣簌簌落在供桌上。孫大柱縮在神像底座後麵，聽見皮靴聲離自己不到三步遠。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個日軍士兵嘟囔了一句日語，大概是“破廟，沒人”，然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衛懷民在地窖裡數著步數。等最後一聲皮靴聲消失在巷口，他才鬆開一直按在南部十四式保險上的拇指，掌心全是汗。
他爬出地窖，天還是黑的，但東邊泛起一點魚肚白。五月五日的淩晨，空氣裡全是焦糊味，槐花的香氣被燒沒了。
“轉移。”他說，“城隍廟不能待了。目標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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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一行人摸進了老城。
衛懷民帶路，趙鐵頭斷後，中間是孫大柱背著捷克式，李敬文攙著徐小六——徐小六的腿折了，用兩根綁腿帶捆了根木棍固定。
王麻子和鄭三刀一左一右護著難民。陳小寶跟在衛懷民身後，像條尾巴，手裡攥著一把從浪人屍體上撿的短匕。
何柱子被王麻子和鄭三刀用木板抬著，木板是從城隍廟供桌上拆下來的，上麵還粘著香灰。
何柱子躺在上麵，隨著腳步顛簸，血從木板縫隙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衛懷民選擇走水道。
濟南老城多泉，曲水亭街一帶水道縱橫，石橋密布，日軍重武器施展不便。他憑本能選橋洞、選暗門、選那些被水草半掩的排水閘。
走到芙蓉街北口時，何柱子忽然在木板上掙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慘叫。
衛懷民立刻舉手，隊伍停下。他跑到木板邊，按住何柱子的手。何柱子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已經散了，卻死死盯著天空。
“……長官……”何柱子的聲音像漏氣的風箱，“俺……俺看見俺娘了……她在麥地裡……招手……”
“那不是真的。”衛懷民攥緊他的手，“你娘在王家莊，等你回去收麥子。你挺住。”
何柱子的手忽然收緊，指甲陷進衛懷民的手腕，血珠滲出來。
“長官……您……您別騙俺……”何柱子的嘴角扯出一個笑，血沫從嘴裡湧出來，“俺……俺知道……俺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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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