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貓著腰，沿著田埂低窪處，借著高粱地的掩護，向那堆工具摸過去。
等他摸到工具堆旁邊時，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拿起一把鐵叉，是農戶丟下的，木柄光滑，三股鐵叉尖鏽得厲害，但足夠鋒利。他又摸到一個陶罐，晃了晃，裡麵確實是米酒，約莫半罐。他撕下一小塊葦席，搓成條，浸在酒裡。
然後，他等著。
等風。
東北夏天的風，一陣一陣的。他趴在泥溝裡，感受著草葉拂動的方向。當一陣稍大的風從東邊吹來，卷起乾燥的塵土時，他點燃了浸酒的葦席條。
火“騰”地一下起來，他把燃燒的葦席條扔進葦席堆裡，然後將半罐米酒潑在木樁和乾草上。
火焰借著風勢，在幾秒鐘內竄了起來。乾燥的葦席和木樁劈啪作響，濃煙滾滾，帶著酒味和焦糊味，瞬間遮蔽了水渠中段。
“走水了！”
混亂像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炸開。
朝鮮浪人哇哇叫著，有的去撲火，有的往西邊跑。日本警察吹著警笛，拔出了手槍，但濃煙讓他們看不清狀況。劉通譯尖著嗓子喊：“別亂跑！看著那些泥腿子！”
沒人聽他的。浪人們被火燎了眉毛，慘叫著在渠底亂竄。
衛懷民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攥著鐵叉，從泥溝裡一躍而出，衝向水渠西側——那個吹警笛的日本警察正背對著火場，試圖控製局麵。
濃煙和混亂是最好的掩護，身體爆發力雖然不強，但十米的衝刺足夠了。
日本警察聽見腳步聲，剛轉過身，鐵叉已經捅進了他的喉嚨。
三股叉尖從頸側刺入，穿透氣管，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濺在衛懷民的手上和臉上，溫熱腥甜。
警察的警笛聲變成了“咯咯”的抽氣，他想去拔槍，手指剛碰到槍套，衛懷民已經擰動了鐵叉。鐵鏽撕裂血肉的聲音，像是撕一塊爛布。
警察軟倒下去。衛懷民在他倒地前扶住他，將他拖進旁邊的蘆葦蕩。
他喘息著，肺裡像有刀在刮。身體全力爆發後的虛脫感來得極快，他的手在抖，不得不靠著蘆葦杆穩住身體。
他快速搜屍——南部十四式手槍一把，彈匣裡的子彈他沒數，但手感沉重，應該是滿的。另有一個備用彈匣，八發子彈。腰間還有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的，刀刃一尺長，開過刃。
他把槍插進後腰，短刀揣進懷裡，然後抓起鐵叉，重新隱入濃煙。
火還在燒，但勢頭弱了。浪人們發現火不大，漸漸安靜下來。劉通譯正在清點人數，突然發現少了個日本警察。
“太君？太君？”他伸著脖子喊。
沒人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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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朝鮮浪人朝蘆葦蕩方向走去，嘴裡嘟囔著。衛懷民趴在蘆葦深處，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兩個人的步伐不一致，一個在前一個在後，間隔約兩米。
他等第一個人走過他藏身的蘆葦叢，突然暴起，鐵叉從背後捅進第二個浪人的後腰，然後棄叉，撲向第一個浪人。
第一個浪人剛轉身，衛懷民的短刀已經劃開了他的喉嚨。浪人捂著脖子倒下，衛懷民左肩的舊傷被扯動，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咬緊牙關，順勢滾進泥水裡，把兩具屍體拖進蘆葦深處。
兩殺。體力已經去了大半。
他趴在泥水裡，大口喘氣，泥水灌進嘴裡，帶著腐爛水草和血的味道。他聽見劉通譯在喊第三個日本警察的名字，聲音開始發顫。
剩下的浪人聚集到了一起，大概還有十七八個，手裡都拿起了家夥，圍成一個圈，把劉通譯護在中間。
沒機會了。正麵衝進去是送死。
但衛懷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拖著兩具屍體，借著蘆葦蕩的掩護，向田埂另一側摸去。濃煙漸漸散了，農戶們還跪在那裡，但陳三抬起了頭。他的獨眼透過散去的煙霧，看見了蘆葦蕩邊一閃而過的身影，看見了泥地上拖出的血痕。
陳三不知道那人是誰，但他看見了這個血淋淋的信號。
有人，在殺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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