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萬寶山初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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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懷民沿著土路走了三裡地，日頭漸漸毒了起來。
陽光白得刺眼，曬在裸露的黑土地上，蒸起一層肉眼可見的熱浪。
路兩邊的高粱還沒抽穗，葉子蔫巴巴地打著卷。偶爾能看見幾塊稻田，水渠乾了底。
他路過一個窩棚，看見個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手裡捧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裡是清水煮野菜，綠汪汪的湯裡漂著幾粒苞米碴子。
老太太身後，兩個光屁股的孩子趴在草席上，肚子鼓得發亮，是長期吃野菜脹的氣。
衛懷民腳步微頓。
他想起濟南城破那天，一個差不多的老太太，抱著差不多的孩子，被浪人的刺刀挑在胡同口。
他摸了摸懷裡，隻有那隻粗陶碗。他走回去，把碗輕輕放在老太太腳邊。
“大娘，給你盛水用。”
老太太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嘴唇哆嗦著，沒說出話。衛懷民已經轉身走了。他沒糧，給不了吃的，那隻破碗是他唯一能留下的東西。
土路漸漸變成了田埂。田埂儘頭，人聲嘈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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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寶山的衝突核心區到了，這裡將在十幾天以後發生一場血淋淋的屠殺，現在衝突已經開始。
這是一片新開墾的窪地，原本種著水稻，現在被挖得亂七八糟。
幾十名朝鮮浪人穿著短褂，揮舞著鋤頭和鐵鍬，在原本屬於中國農戶的田壟上強行開挖一條新水渠。
他們身後，站著幾個穿卡其色製服、戴著大簷帽的日本警察，腰間挎著南部十四式手槍，手裡拎著警棍，懶洋洋地踱著步。
田埂上，跪著幾個中國農戶。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叫陳三，是這片地的主戶。
他臉上全是血，是被警棍打的，右眼腫得睜不開，左手的指頭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剛被日本警察用槍托砸斷的。
他身後，跪著的是他媳婦和閨女，閨女約莫十四五歲，辮子散了，臉上印著通紅的巴掌印，是浪人通譯扇的。
“皇軍讓你們挖渠，是給你們造福！”穿長衫、戴瓜皮帽的瘦高個兒站在田埂上，手裡搖著把折扇，聲音尖利。
這是日本領事館的通譯，姓劉，本地人，祖宗牌位還在村裡供著，如今卻認了日本人當爹。
他用扇子指著陳三的鼻子，“你們這些泥腿子，不識抬舉！這渠挖通了，你們也能跟著沾光！”
陳三嘴裡吐著血沫子，聲音嘶啞：“這渠……挖了……我的田就毀了……我一家五口……指著這二畝地活命……”
“活命？”劉通譯嗤笑一聲，折扇一收，點了點陳三的腦門，“你的命算個屁！皇軍的戰略，你懂個屁！再敢攔著，把你閨女送到朝鮮拓殖團當慰安婦，信不信？”
他話音未落，一個朝鮮浪人已經嬉笑著伸手去抓那姑娘的辮子。姑娘尖叫著往後縮，被她娘死死摟在懷裡。浪人一腳踹在她娘肚子上，婦人悶哼一聲，滾進了泥水溝裡。
田埂上，圍著上百號本地農戶。他們攥著鋤頭、扁擔，眼睛裡燒著火，卻沒人敢上前。
因為那幾個日本警察已經把手按在了槍套上，嘴角掛著那種貓捉老鼠般的笑。
他們知道這些人不敢動——上個月，鄰村老王家就是例子，反抗的漢子被吊在村口槐樹上，打了三天，腸子流了一地才斷氣。
衛懷民站在人群最後麵，田埂上的雜草掩住了他的小腿。
他的手指在發抖，是血在燒。
濟南城頭的畫麵，一幀一幀地撞進腦海。
他看見浪人把孕婦挑在刺刀上轉圈，看見日本兵把嬰兒拋起來比試刀法，看見整條街的百姓被驅趕到城牆根下，機槍響了十五分鐘，屍體堆得比垛口還高。
他殺了數百日寇，可救下的那點人，在整座城的血海裡，連一滴水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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