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棋盤之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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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象站的屋頂漏風，冰碴子從鋼梁縫隙裡掉下來，砸在鐵皮桶上，一聲，又一聲。陸凜把最後一塊軍用電池塞進臨時腦波穩定器的接口，金屬外殼凍得發麻，他沒戴手套，指節已經發紫。
沈疏野靠在牆角，頭歪著，左耳後的疤在應急燈下泛青。他沒閉眼，但呼吸淺得像紙片貼在玻璃上。穩定器的綠燈亮了，微弱，一明一滅。陸凜把線纜繞在他太陽穴上，膠帶粘不住，冰涼的皮膚讓膠帶卷了邊。
他退後一步，盯著屏幕。數據流在跳，不是波形，是亂碼，像被撕碎又胡亂拚上的紙片。沈疏野的指尖在膝蓋上動了一下，指甲縫裡還嵌著雪粒，沒化。
陸凜沒說話。他轉身去翻背包，翻出半瓶水，擰開，倒了一點在掌心，搓了搓，再輕輕抹在沈疏野的嘴唇上。水沒留多久，立刻結了薄霜。
沈疏野的睫毛顫了顫。
“你記得……”他聲音輕，像風從通風管裡漏出來，“那盤棋。”
陸凜沒應。他蹲下去，把穩定器的線重新捋了一遍，線頭纏在手指上，打了個死結。他記得那盤棋。十歲，鐵皮屋，天花板滴水，牆角有老鼠啃過的麵包渣。白鴉坐在對麵，瘦得像根晾衣繩，手裡捏著一枚白玉棋子，邊角磨得發毛。
“你先落。”白鴉說。
他沒動。沈疏野替他落了。
“你替我活。”白鴉說。
陸凜猛地站起來，撞翻了牆角的鐵皮桶。水濺出來，在地上結了一小灘冰。他沒去擦，轉身盯著沈疏野。
“你看見什麼了？”他問。
沈疏野沒答。他的眼睛沒聚焦，瞳孔縮得很小，像在看很遠的地方。陸凜湊近，聽見他嘴唇在動，無聲地念著什麼。
——“白鴉……教我下棋……”
陸凜的呼吸停了。
他後退一步，後背撞上控製台。台麵上有道舊劃痕，深，橫著，像被刀刮過。他記得那道痕。是小時候，他用棋子砸的。沈疏野撿起來，說：“別砸了，會壞。”
他當時沒說話，第二天又砸了一次。
沈疏野的嘴角忽然動了，很輕，像笑了一下。
“你記得……”他聲音斷了，又接上，“你把我推進培養艙那天。”
陸凜的喉嚨像被凍住了。他張了張嘴，沒聲音。他想說不是我，不是我。可那畫麵太清晰了——白大褂的後頸，針管的反光，沈疏野被綁在艙裡，眼睛睜著，沒哭。他親手按下啟動鍵，手抖得厲害，但沒鬆。
他跪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金屬地上。
“不是我。”他說。
沈疏野的手突然伸過來，冰涼，但有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記得的，”他輕聲說，“是他們想讓你記得的。”
陸凜沒動。他盯著地麵，那裡有一小片灰，不知道是鏽還是塵，被風吹過來，停在冰碴邊上。
“真正的你，”沈疏野繼續說，“是那個在雪夜裡，把最後一塊麵包留給我，說‘我替你活’的人。”
陸凜的肩膀開始抖。他沒哭，隻是呼吸越來越重，像在扛什麼。他低頭，看見自己左臂的刺青在暗光裡微微發燙，不是熱，是脈動。一下，一下。
沈疏野的手沒鬆。
“你記得嗎？”他問，“那塊麵包，是偷的。從食堂後門的垃圾桶裡撿的，凍硬了，上麵有油漬。”
陸凜閉上眼。
他記得。
那天雪下得大，他蹲在垃圾桶邊，手指凍得發麻，掰開麵包，把最軟的那塊掰下來，塞進沈疏野手裡。他自己啃了硬的，牙都快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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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你活。”他說。
沈疏野沒吃。他把麵包包在手心，貼著胸口，說：“等你餓了，我再給你。”
後來那塊麵包，他們誰都沒吃。凍在口袋裡，化了，黏在布上，第二天被雪水衝走了。
陸凜抬起頭，眼眶紅，但沒淚。
“你為什麼……記得這個？”他問。
沈疏野沒答。他的頭又歪了，呼吸更淺。穩定器的綠燈閃得更快了，像快沒電的燈泡。
陸凜伸手，想摸他額頭，手在半空停住，又縮回來。他轉身，去翻背包，翻出那枚白玉棋子——從信號站的廢紙堆裡撿的，邊角磨得發毛，和影像裡一模一樣。
他把它放在沈疏野掌心。
棋子涼，沈疏野的手更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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