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夫子老臉一熱,把戒尺往講台上一拍:“笑什麼笑!繼續讀!”
“秋雨綿綿……”
讀書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響亮,更整齊——孩子們怕憋不住笑出聲來,隻好用力喊。
陳夫子背過身去,悄悄揉了揉手背。
疼。
但比起心裡的疼,這根本不算什麼。
下午放學,孩子們一哄而散。
陳夫子拄著拐杖慢慢走回後院。
黑娃已經生好火了——這孩子雖然才八歲,但很懂事,知道大伯心情不好,這幾天格外勤快。
“大伯,今天吃什麼?”黑娃仰著小黑臉問。
陳夫子看了看空蕩蕩的灶台——原本掛鐵鍋的地方,現在隻剩下一個鐵鉤,在風裡輕輕搖晃。
“煮點粥吧。”他說。
黑娃應了一聲,搬來那小口陶鍋……
這是大鐵鍋失蹤後,陳夫子從雜物間翻出來的備用鍋,隻有一尺來寬,煮兩個人的粥都勉強。
陳夫子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看著黑娃淘米、加水、點火……
棚子裡頓時煙霧繚繞,熏得他睜不開眼。
他想起來,墨玄在的時候,都是墨玄生火。
那孩子燒火燒得真好,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幾乎沒黑煙。
有次他誇了一句,墨玄還挺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在家常燒,練出來了。”
當時他還想,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懂事。
現在想來……那孩子燒火的本事,該不會是在河邊燒烤練出來的吧?
“大伯,”黑娃小聲說,“粥快好了。”
陳夫子回過神來,看著陶鍋裡翻滾的米粒。粥很稀,米少水多,看著就清湯寡水的。
如果大鐵鍋還在的話,何至於此啊……
“造孽啊……”陳夫子喃喃道。
“大伯您說什麼?”黑娃問。
“沒什麼。”陳夫子擺擺手,“盛粥吧。”
兩人坐在院子裡的小桌前,對著兩碗清粥,默默地吃。
粥很燙,陳夫子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寡淡無味。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有一次炒土豆絲,鍋裡那股肉味特別重。
他當時還納悶,自己明明沒放油渣啊?
現在想來……那之前一晚,墨玄和張虎是不是剛用這鍋煮過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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