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的鐵鍋啊!我那五錢銀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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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陳夫子不難過。
至少不是為墨玄和張虎難過。
那兩個小子,一個偷雞摸狗,一個望風把哨,在鎮上作案一年多,把兩百多戶人家禍害了個遍。
如今被抓去礦場挖礦,那是咎由自取,是罪有應得,是……
“活該!”
陳夫子心裡惡狠狠地想。
但……他還是難過。
他難過的是自己。
陳夫子,陳文正(綽號陳老拐),胡楊鎮私塾的創辦者,方圓五十裡內唯一的教書夫子。
雖然文試一直沒考中,雖然學生從來沒超過十個,雖然束脩收得連飯都吃不飽……但他一直以“為人師表”自居。
他教孩子們認字,教他們“仁義禮智信”,教他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他覺得自己雖然窮,雖然沒出息,但至少教出來的孩子都是清清白白的。
直到墨玄和張虎出事。
那天晚上在街口,全鎮的人指著被吊起來的兩個孩子,然後又齊刷刷地看向他。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
“看看,這就是陳夫子教出來的學生!”
“還教書先生呢,教出兩個賊!”
“嘖嘖,晚節不保啊……”
這些話雖然沒人當著他的麵說,但他能想象得到。
這兩天,他出門買米,街坊鄰居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連賣米的王掌櫃,稱米時都多抓了兩把——不是照顧他,是怕他賒賬。
“我陳文正教書三十年……”
陳夫子對著空蕩蕩的學堂喃喃自語,“怎麼就教出兩個賊呢?”
他想不通。
墨玄那孩子,看著挺老實啊。
雖然剛到私塾時怯生生的,但學東西快,燒火燒得好,還經常幫自己做飯。
怎麼就能跟著張虎那小子,乾出偷雞摸狗的勾當?
張虎就更不用說了,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
可自己怎麼就收了呢?還不是看在張鐵匠那二兩銀子束脩的份上?
“貪小便宜吃大虧啊……”
陳夫子捶了捶胸口,覺得那裡堵得慌。
如果說兩個學生的墮落讓陳夫子麵上無光,那另一件事就讓他真正心痛了。
他的鐵鍋。
那口三尺口徑、精鐵打造、沉得能當武器的大鐵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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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陳夫子咬牙花了五錢銀子,從鎮上鐵匠鋪買的——那是他攢了半年的私房錢。
買回來時,鍋身黝黑發亮,敲起來“鐺鐺”響,餘音能繞梁三圈。
陳夫子愛惜得不得了。
每次用完都刷得乾乾淨淨,抹上油防鏽,掛在灶台上方,誰都不許碰。
可是自從墨玄和張虎來私塾後,這口鍋就有點不對勁了。
首先是重量。
陳夫子雖然年紀大了,但天天顛鍋炒菜,對鍋的重量很敏感。
他總覺得,這鍋有時候輕,有時候重。
起初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後來才發現——真的有人動過他的鍋!
其次是氣味。
陳夫子吃素吃了大半輩子,對葷腥味特別敏感。
可這一年來,他總覺得炒菜時鍋裡有股若有若無的肉味。
不是雞肉,不是羊肉,是一種……混雜的肉味。
他問過黑娃:“你聞聞,這鍋裡是不是有怪味?”
黑娃抽抽鼻子,眨巴著烏黑的眼睛:“沒有啊大伯,就是菜味。”
陳夫子懷疑自己年紀大了,鼻子不靈了。可現在他明白了——根本不是鼻子的問題!
那兩個小子,每天晚上偷溜出去,順走他的鐵鍋,到河邊煮偷來的雞鴨狗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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