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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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疼。
不對。
他應該已經死了。眉心中彈，子彈穿透顱骨，直接切斷腦乾，必死無疑。他親手殺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個判斷絕不會錯。
那現在的知覺是怎麼回事？
007試圖動一下手指。指尖傳來布料柔軟的觸感，溫暖的，乾燥的，跟剛才渾身濕透躺在雨巷裡的感覺截然不同。
他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盞燈。暖黃色的光罩在天花板的吊燈裡，燈光柔和得不像話，不像他在地下兵營裡睡了十年的那種慘白色燈管。
他動了動身體，試圖坐起來。下一秒他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的重心像是完全失控了一樣，手臂撐在床麵上竟然連上半身都撐不住，直接往旁邊歪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他半個身體摔下床沿，肩膀磕在地板上。
疼。
007撐著地板勉強翻過身，仰麵躺在地板上，抬起自己的右手舉到眼前。
白皙的，纖細的，指節分明但薄得幾乎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上有厚繭，有刀疤，有常年握槍磨出來的硬節。這隻手乾淨得像是從沒沾過任何東西。
007盯著這隻陌生的手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
劇痛毫無預兆地炸開，像有一把燒紅的鐵釺從太陽穴捅進去，在他的顱腔裡翻攪。
007瞬間弓起身體，雙手死死抱住頭，嘴唇咬出血來都沒發出一聲完整的痛呼。
無數畫麵碎片洪水般湧入腦海。
一個男人。很高，肩很寬，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那雙眼睛是藍色的，深海一樣的藍，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蹲下身，把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抱起來舉過頭頂，小男孩咯咯笑著抓他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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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今天想吃什麼？哥哥給你做。”
畫麵跳轉。
同一雙手，同一個男人，把一個小少年裹進厚重的冬衣裡，圍巾繞了三圈，隻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外麵大雪紛飛，男人蹲在門口替他係鞋帶，藍色的眼瞳裡映著皚皚白雪。
“等哥哥回來，給你帶城南那家的桂花糕。”
畫麵再跳。
空蕩蕩的房間，桌上放著一碗早就涼透的粥。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十二歲的少年站在桌邊，雙手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某種東西，沒掉下來。
“小夜，哥哥有事要出去一趟，可能要走很久。粥在鍋裡，記得熱了再吃。如果哥哥很久沒回來，你就去找隔壁的周阿姨。”
然後是漫長的空白。
十二歲到十八歲，整整六年。畫麵碎片裡大部分是同一個少年孤零零的身影——在空屋子裡吃飯、在窗邊發呆、對著日曆一天天數日子。偶爾有鄰居送來一碗麵，偶爾有人敲門問“白辰回來了嗎”，每一次開門都是失望。
少年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咳嗽、發熱、半夜蜷在被子裡發抖。畫麵最後斷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裡，床上的少年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嘴唇翕動，無聲地叫了一句什麼。
“哥……”
畫麵戛然而止。
007蜷在地板上，汗把額前的碎發全浸濕了，貼在蒼白的額頭上。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緩了很久才慢慢鬆開抱住頭的手。
他撐著地板坐起來，背靠著床沿，大口喘氣。
整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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