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到底想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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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從山坳那頭壓過來的時候，整個穀地被染成了深淺不一的灰藍色。
黎默靠在宿舍後麵那棵老槐樹底下，背抵著粗糙的樹皮，一條腿曲起來踩著樹乾，另一條腿隨意伸著。他手裡夾著一根煙，煙頭的橘紅色火光在暮色裡一明一滅，把他半張臉的輪廓映得忽深忽淺。
陸蕭從房子側麵繞過來，步子踩得很輕。他走近了，笑眯眯地伸出手，兩根手指夾住黎默指間那根煙，輕輕一抽就抽走了。
黎默的手指還保持著夾煙的姿勢懸在半空，頓了半秒才放下。
他抬起眼皮看著麵前的人，視線從陸蕭彎起的嘴角往上挪到他帶著笑意的眉眼上，沒什麼情緒地開口：“你到底想乾什麼？”
陸蕭把那根煙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低下頭，直接叼住了煙嘴，吸了一口。煙頭的紅光在他唇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白霧從齒縫間溢出來。
他把煙拿下來，在指尖轉了個圈：“把他們帶去破空會很好玩，你不覺得嗎？”
黎默盯著他看了兩秒：“你知道玄梟那小子他爹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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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啊。”陸蕭笑嘻嘻的，語氣輕快得像在聊今天晚飯吃什麼，“玄建軍嘛，軍區的，位子不低，管的人不少。手下有兵有權，一句話能把整座城的監控都調出來。”
“那你還把他兒子往這兒帶？”
“正因為他爹是玄建軍才好玩啊。”陸蕭把煙嘴從唇邊移開，朝黎默的方向噴了一口薄薄的煙，眉眼彎著，“你想啊，玄家那個寶貝獨苗，從小捧著護著長大，他爹恨不得拿防彈玻璃把他罩起來。結果呢？他兒子自己跑到這兒來了，就為了躲他。這事要是讓玄建軍知道了，那表情得多精彩？”
黎默沒說話，但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指腹在額頭上重重地碾了兩下，像是想把什麼東西從腦子裡碾出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手，下巴微微抬起來看著陸蕭：“隨你便吧，別玩脫了就行。”
“放心，我有分寸。”
黎默沒接他這個話茬，偏過頭朝宿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視線落在灰房子那扇亮著暖光的窗戶上：“帶玄梟就帶玄梟吧，那個叫宋野的小孩你為什麼要帶來？”
陸蕭把煙灰彈掉，煙頭在指間又轉了一圈：“我做過調查。宋野那孩子跟玄梟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玄梟跑了他肯定坐不住，遲早要跟過來。與其讓他自己摸進來壞事，不如直接打包一起帶過來。”
“就這樣？”
“當然不止。”陸蕭把煙叼回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那小子有血性，重情重義，不怕死。這種人放在外麵可惜了。”
黎默沒反駁：“那小白呢？”
陸蕭的笑容淡了一點：“把小白放身邊才放心啊。”
黎默偏過頭看著他，沒說話，但視線沉了下來。
“這幾年我們隻能遠遠看著他，不能靠近，什麼都不能做。”陸蕭的聲音低了幾分，跟白天那個嬉皮笑臉的副隊長判若兩人，“他身體一天比一天弱，他自己硬撐著我們比誰都清楚。去年冬天他燒了三天連醫院都沒去，就那麼縮在那間老房子裡靠著暖氣片硬扛過來的。老黎，再把他放在外麵，這人就要沒了。”
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
黎默把曲起的那條腿放下來，站直了身：“你就不怕辰哥找你麻煩？”
陸蕭臉上的笑徹底僵了一下。
白辰。
這兩個字像是某種開關，一提出來，連空氣都好像被什麼東西壓沉了幾分。
陸蕭乾笑了兩聲，但那笑聲裡少了很多底氣：“三年了，誰知道他——”
“沒人知道。”黎默打斷他，“沒人知道他是死是活。可你捫心自問，你敢賭嗎？”
陸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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