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好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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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的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整個訓練基地像被按了播放鍵的蜂巢，二十幾個深灰色訓練服的少年從各個方向湧向食堂，腳步雜遝地踩在碎石地上，夾雜著叫苦連天的抱怨和肚子咕咕叫的聲響。
白夜走在人群靠後的位置，不緊不慢的，進了食堂之後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把餐盤往桌上一放，開始安靜地吃飯。
食堂不大，長條桌配長條凳，每個人端著餐盤自取飯菜。午飯的菜色倒是不差，紅燒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時蔬，外加一碗熱騰騰的紫菜蛋花湯。放在這種深山老林裡的訓練基地裡算得上豐盛了。
白夜剛夾起一塊排骨，對麵的長凳上就坐下來一個人。
玄梟端著餐盤，坐下來的動作帶著一股刻意的沉重，整條長凳都被他坐下時的那股力道震得晃了一下。
他把餐盤往桌上一擱，也不動筷子，就那麼雙手交叉搭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歪著腦袋盯著白夜看。
那目光哀怨得像被人欠了八百年的債。
白夜被他盯得筷子在半空頓了一拍，排骨在半懸停了一瞬才送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抬起眼看向對麵：“怎麼了？”
玄梟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又長又沉，像是把一整座山的重量都從肺裡擠了出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股被辜負了的委屈勁兒：“白夜，你說，我對你好不好？”
白夜夾菜的動作沒停：“還行。”
“還行？”玄梟的眉毛挑起來，“我幫你處理了那五個人的事，我幫你洗了嫌疑，我讓你安安穩穩地過了這一個月，你說'還行'？”
白夜把一塊番茄送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表情不變：“那你想怎麼樣？”
玄梟往前湊了一點，眼裡帶著一種“你終於問我了”的得逞：“這樣，你說句好聽的，這事兒就算了。”
白夜看著他，認真想了想，然後開口：“你是個好人。”
玄梟整個人定住了。
他端著餐盤的手懸在半空，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著，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的錄像帶。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地把手放下來，嘴角抽了抽，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受了巨大打擊的不可置信。
他玄梟，玄家大少爺，從小軍區大院裡誰見了不誇一聲“這孩子真俊”“玄梟以後肯定有出息”。追他的人從大院門口排到訓練場後牆，男的女的都有，有背景的沒背景的，送了半年早餐被他一頓沒吃過也沒放棄的，當麵表白被他冷著臉拒了之後還跑去找他媽哭訴的。他在圈子裡出了名的不近美色，多少人往他身上貼都貼不上去，他正眼都沒給過幾個。
結果現在，他十九年人生裡第一次主動湊上去要一句好聽的，對麵那個人張嘴就是“你是個好人”。
好人？！
他腦子裡嗡嗡響了一陣，滿屏都是那五個字在來回彈跳。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雙筷子，忽然覺得它們變得極其脆弱。下一秒，他手指一用力，“哢嚓”一聲脆響，那雙筷子從中間斷成了兩截，一截掉在餐盤邊緣彈了一下滾到桌上，另一截還捏在他指間，斷口處毛刺翻著，看著分外淒涼。
對麵的宋野剛好端著餐盤走過來坐下，剛擰開一瓶水仰頭灌了一口，聽到這話嘴裡的水直接噴了出來。
“噗——咳咳咳！”他嗆得臉都紅了，拚命用手背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篩糠一樣，整個人趴在桌沿上，另一隻手攥著水瓶抖得水都灑出來了。
白夜看著他倆的反應，筷子停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來：“怎麼了？”
玄梟把那兩截斷筷子慢慢放下，重新從筷子筒裡抽了一雙新的出來，臉上的表情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從“心如死灰”調整到“我沒事我很好”的狀態。
他扯了扯嘴角，硬生生擠出來一個笑，雖然說笑得比哭還難看：“沒事沒事，挺好的，真的挺好。我們算扯平了，你那個——那個'好人'說得特別好，我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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