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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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
整個穀地沉浸在一天中最深的黑暗裡。月亮不知道躲到哪片雲後麵去了，山坳的輪廓融進夜色裡分不清界線，隻有宿舍窗外那一小片被風吹動的樹影在灰蒙蒙的暗光裡輕輕晃著。
所有人都睡得很沉，白天的訓練太狠了，連宋野打呼嚕的聲音都比平時短促了幾分。
然後哨聲炸開了。
尖銳的、刺耳的、毫無預兆的哨聲從操場的方向灌進來，穿透牆壁和門窗，像一把燒紅的錐子直接紮進每個人的耳膜。
白夜的雙眼在哨聲響起的同時就睜開了，翻身坐起來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停頓，腳已經踩進了訓練鞋裡。
玄梟從他旁邊彈起來，灰發亂得跟鳥窩一樣，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他手上的動作也沒慢多少。
宋野最慘。他直接從床上滾下來的，一隻腳踩著另一隻的鞋帶絆了一跤，整個人撲在地上悶哼了一聲，然後連滾帶爬地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嘴裡罵罵咧咧的：“操——淩晨兩點？！哪個神經病定的集合時間——”
操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了，深灰色的訓練服在夜色裡彙成一片雜亂的影子。有人外套扣子扣錯了，有人鞋帶沒係緊踩一腳差點摔了，有人還在揉眼睛打哈欠，整個隊伍歪歪扭扭的，像一排列隊失敗的企鵝。
陸蕭站在隊伍前麵，手裡拎著一隻手電筒，光柱從下往上打在他臉上，把他那張笑臉襯得格外陰間。
他笑眯眯地看著麵前這群睡眼惺忪東倒西歪的少年，語氣輕快得像在宣布一個好消息：“今晚拉練，二十公裡。山路。限時三個半小時。”
隊伍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炸了。
“二十公裡？！今晚？！”
“我腿已經不是我的了！我白天跑了十公裡——”
“教官你認真的嗎——”
“我今天被練了一天了！我以為回宿舍就能好好睡覺了！結果淩晨兩點告訴我還要跑二十公裡？！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砰！”
一聲槍響擦著眾人頭頂的空氣炸開，槍聲在山坳之間來回彈了幾次才慢慢消散。所有人瞬間安靜了，連呼吸都卡在了嗓子眼裡，剛才還坐在地上的幾個噌地一下站了起來，站得比誰都直。
黎默站在陸蕭旁邊，舉槍的手還沒完全放下來，槍口朝天冒著極淡的一縷白煙。
月光從雲縫裡漏了一線出來，正好照在他麵無表情的臉上，那雙眼睛在夜色裡冷得發亮，掃過人群的時候像一把冰做的尺子量過每個人的脊梁骨。
陸蕭伸出手，兩根手指夾住黎默手裡的槍管，輕輕往下壓了壓，然後順勢把槍從他手裡拿走了。他臉上的笑容沒變，語氣裡帶著一點哄小孩似的無奈：“好了好了，別嚇孩子們了。”
黎默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也沒把槍搶回來。他把手插進褲兜裡，退後半步站到了陸蕭側後方的陰影裡。
陸蕭把槍別到自己腰後，拍了拍手：“好了，三分鐘時間整理裝備。水壺帶好，鞋子係緊，掉隊了沒人背你。出發。”
隊伍稀稀拉拉地動了起來。有人蹲下來重新係鞋帶，有人把歪歪扭扭的水壺帶子調整好，有人趁著最後的機會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白夜站在隊伍中段的位置，把水壺的肩帶收緊了一點，抬頭看了一眼前方被黑暗吞沒的山路入口，什麼都沒說，邁步跟上了前麵的人。
山路比操場難跑太多了。
碎石、土坑、盤根錯節的樹根凸出地麵，腳下稍不留神就會被絆一趔趄。夜色把能見度壓得很低，隻有前麵幾個人手裡拿的小手電在黑暗裡晃出一團團模糊的光圈。
隊伍拉得很長，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和腳步聲在兩側的樹林間來回碰撞，偶爾有人踩滑了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又被後麵的催促聲蓋過去。
玄梟從一開始就黏在白夜旁邊。
他明明跑了一整天了，這時候本該累得連嘴都張不開，但他偏偏還有力氣說話。從出發到現在他的嘴就沒停過，聲調壓得不算低，在安靜的夜路上格外清晰。
“白夜你累不累？我有點累但還行，這路比操場難跑多了，全是石頭，你小心腳下你別踩那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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