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裴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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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七月。
裴之衡下午兩點離開了公司。
秘書方知夏把會議紀要遞過來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裴總今天這麼早？”
裴之衡正在扣西裝外套的扣子，動作沒停，隻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方知夏識趣地沒有再問。
她來裴氏三年了，第一年的時候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當時帶她的首席秘書鐘洵拍了拍她的肩膀，隻說了一句：“這不是你該問的，你隻需要知道，每年這個時候，裴總都會提前走。”
方知夏也就沒再問了。
好賭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弟弟，破碎的她。
能進裴氏不容易，能成為裴總的秘書更不容易，有些好奇心她沒必要有。
車開到城郊墓園的時候，天色還亮著。
盛夏的風從柏樹林間穿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裴之衡把車停在熟悉的位置，從後備箱裡拿了一束白桔梗，沿著石階慢慢往上走。
明然的墓在墓園最深處那一排，背靠著一片小小的山坡，位置是裴之衡親自選的。
他記得那天雨下得很大，他站在一排排墓碑前麵，看著工作人員拿來的區位圖，挑了很久，最後挑了這個地方。
安靜，向陽，有一棵槐樹擋在邊上，夏天不會太曬。
墓碑是白色的，漢白玉的材質，上麵刻著明然的名字和日期。
生卒年之間隻隔了一條短短的橫線，十八年，像一道永遠合不上的傷口。
裴之衡在墓碑前麵站了一會兒，彎下腰，把桔梗花放在碑前的大理石台上，伸手拂了拂台麵上落的一點灰塵。
他沒有說話。
明然死的第一年他說了很多話，後來就不說了。
有時候會站著看一會兒，有時候會蹲下來把碑前枯了的花換掉，有時候就隻是坐著，背靠著墓碑坐在地上，從天色明亮坐到日暮西沉。
今年也是這樣。
裴之衡在墓碑旁邊的石台上坐下來，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膝上，鬆了鬆領口，靠著冰涼的碑麵閉上了眼睛。
柏樹林的風從耳邊穿過去，沙沙的。
他就這麼坐了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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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光線從明晃晃的白色變成暖融融的金黃，又漸漸沉下去，染出一片橙紅的晚霞。
裴之衡睜開眼，側過頭掃了一眼身旁，又看了看碑上那個名字，伸手輕輕碰了一下。
“走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沿著石階往下走。
走到半路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束白桔梗安安靜靜地躺在碑前，被夕陽染上了一層暖色。
裴之衡收回目光，繼續往下走。
回程的路上他開了車窗，夏天傍晚的風灌進來，帶著一點燥熱和草木的氣息。
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揉了揉眉心。
車開回市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把車停進車庫，坐電梯上到公寓。
七年前從裴家老宅搬出來之後他就住在這裡，三百平的大平層，一整麵落地窗對著京市的夜景。
可大部分房間都是空的，隻有主臥和書房有人活動的痕跡。
裴之衡換了居家服，把西裝掛進衣帽間，走進書房，在書桌前坐下來。
桌麵很乾淨，一台電腦，一個筆筒，一隻馬克杯。
他伸手去拿杯子的時候，餘光掃到桌麵角落倒扣著的一張照片，視線微微頓了一下，隨後把目光移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就在這時候，書桌上的私人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嗡嗡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裴之衡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一串陌生的號碼，沒有備注，歸屬地是本市。
裴之衡把手機翻了個麵，屏幕朝下扣在桌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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