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裴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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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很驚喜的樣子，嗯嗯啊啊地應了幾聲，然後手機又傳了回去。
那個聲音重新貼到耳邊的時候，裴之衡聽見一聲很輕的、熟悉的咳嗽聲。
他靠在書桌邊緣，一隻手撐著桌麵，掌心裡的傷口隱隱作痛。
“聽著。我不清楚你是怎麼知道這個號碼的，也不知道你從哪裡聽說了那些事。看在今天的份上，我會安排人給你提供基本的路費和食宿。你報個地址，明天上午有人送錢過去。”
裴之衡聽見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是那個聲音，帶著一點發顫的尾音：“裴之衡，我讓你來接我。”
裴之衡攥緊手機，大腦一片空白，隻憑本能繼續說著。
“今晚你找地方住一晚，之後的事情你聯係那個人——”
“裴之衡。”那個聲音打斷了他。
這一次比剛才更輕，帶著一種很奇怪的、幾乎可以說是平靜的語調：“……你不要我了嗎？”
裴之衡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聽見自己腦子裡有一根弦崩斷了。
那個聲音。
和七年前的那個下午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
那天明然要去接他回家，在電話裡說“哥哥我去接你，一會兒見”。
然後裴之衡等了四十分鐘，等來的是一通警察打來的電話。
裴之衡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低頭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通話計時——兩分四十七秒。
明然的聲音從那頭模糊地傳過來，隔著被拿遠的距離，變成一片含混的嗡嗡聲。
他有些站不穩地蹲下來，把手機放在地上，開了免提。
那個聲音從揚聲器裡漫出來，在安靜的公寓裡回蕩著：“……裴之衡？你還在聽嗎？”
裴之衡沒有回答。
他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壓住喉嚨裡湧上來的那個聲音。
他跪在地毯上，肩膀在抖，低著頭，背弓著，看著地毯上洇開的血跡。
他感覺不到疼了。
他能聽見電話那頭淺而急的呼吸聲，帶著壓抑的喘息。
太像了。
從每一個停頓到每一次換氣的節奏，從說話的語調到沉默時的呼吸頻率，和他記憶裡的那個孩子一模一樣。
怎麼會呢？
模仿能做到這個程度嗎？
“我說了，別再裝他的樣子。”
裴之衡猛地伸出手，按在了掛斷鍵上。
他幾乎是粗暴地把手機按滅了，然後脫力般地坐在地上，背靠著書桌，仰著頭，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燈。
手機安靜地躺在他腳邊的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
可那個聲音還黏在他的耳朵裡，在安靜下來的公寓裡一遍一遍地回蕩：“……裴之衡——”
裴之衡把手覆在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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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掌心那道傷口持續地脹痛，血液從指縫裡滲出來，濕漉漉的。
他還活著。
他還在這裡。
但他不確定自己究竟是在哪一個瞬間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幻覺的了。
七年，太長了。
長到他幾乎快要說服自己那些記憶都是假的。
明然還活得好好的，他隻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很可怕的夢。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七年前的那個晚上，雨也下得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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