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明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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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然蜷在裴之衡懷裡，眼淚流乾了，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身子一顫一顫的。
裴之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明然的肩膀，手指隔著被麵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一下一下，拍到他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縮成小小一團，徹底睡了過去。
裴之衡把他哄睡之後又在床邊坐了很久。
他看著明然睫毛上掛著的水痕在燈光下慢慢淡去，心底竟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過去幾年裡，他也進過不少次醫院，尤其是明然死的第一年，他在這裡度過的時間遠超自己在裴家大宅的書房。
割腕、吞藥、從書房窗戶翻出去摔斷了兩根肋骨，每一次被送進來的時候他都是清醒的，甚至算得上平靜。
如果不是為了曲蘭亭，為了整個裴家，他大概早就把自己弄死了。
那個時候，他躺在那張和他現在坐的這張一模一樣的病床上，聞著同樣的消毒水氣味，聽著儀器細微的嗡鳴聲，看著窗外永遠灰蒙蒙的天光。
隻覺得這些東西都像鈍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刮著他的神經，讓他焦慮到無法呼吸。
可此刻明然安穩地睡在眼前，這些冰冷的物件也就都變得順眼起來。
不可思議的事，就這樣發生在了眼前。
裴之衡伸手探了探明然的額頭，指尖在那片皮膚上停了一會兒，才慢慢收回來，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他其實也很累，從昨天下午去墓園到現在，三十多個小時沒合過眼，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叫囂著讓他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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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睡著明然就不見了，怕這又是另一場比往常更逼真的幻覺。
這幾年裡這樣的幻覺他已經經曆得太多了，他怕這一次也是這樣。
但身體不騙人。
裴之衡靠在椅子上，身體一點一點地往下滑，最終側過頭，把臉擱在交疊的手臂上，麵朝著明然的方向，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再睜眼是被明然的呼吸聲驚醒的。
淺、快、帶著一點喉嚨裡細細的哨音。
裴之衡猛地坐起來，伸手摸上明然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明然發燒了。
燒得很急，臉側壓在枕頭上，嘴唇張開著，呼吸急促而淺，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讓人心慌的聲響。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被角，指尖泛白，顯出一點青紫來。
裴之衡隻看了一眼，心頭就像被人攥住了，慌亂地按了呼叫鈴。
醫生很快進來，量了體溫——三十八度七。
心臟病的病人發燒比普通人更危險，體溫每升高一點，心臟負荷就加重一分。
醫生給明然做了物理降溫，又加了退燒的藥水，交代裴之衡注意觀察，如果體溫持續不降或者出現意識模糊的情況要立刻叫人。
裴之衡站在床邊，看著明然潮紅的臉頰，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明然一張臉燒得紅通通的，像熟透的桃子，平時那種疏冷淡漠被高溫全部煮化了，露出底下柔軟脆弱的東西。
他天生就漂亮，眉眼生得淺而淡，冷著的時候像隔著一層冰，可現在燒起來，那層冰碎了，整個人又軟又熱地縮在被子底下，睫毛濕漉漉地貼在眼瞼上。
裴之衡看他看得出了神，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墓園時回頭看到的場景。
明然站在墓碑旁邊靜靜地凝望著他，風把他襯衫吹得貼在身上，整個人薄得像一張紙。
身後忽然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裴之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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