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聽著，忽然想起來從前的事。
裴之衡這個人，眾星捧月地長大，做什麼都講究的很。
衣服要穿定做的，床品要用真絲。
他夏天慣用一款冷調的木質香水，雪鬆混著香根草，很淡，湊近了才能聞到。
明然出於私心，總愛湊過去聞他，說他身上像下過雨的鬆林，清冽冽的，聞著就讓人覺得安心。
裴之衡就偏過頭去，用指節輕輕抵著他的額頭把人推開，說別蹭，癢。
那時候裴之衡剛上大學不久，賺了錢買了學校對麵的房子，明然偶爾周末會跑過去找他，到了晚上就留宿。
床是專門定做的兩米寬，可明然還是會偷偷摸摸往裴之衡那邊擠，說習慣了，要哥哥抱。
裴之衡也由著他，大手一揮，把人往懷裡一帶，很快睡過去。
那些日子好像很近，又好像隔了一輩子。
明然抬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乾乾淨淨的布局，冷冷淡淡的畫風。
也不知道裴之衡什麼時候又換了房子。
門開了，明然猛地從回憶裡跌回來。
裴之衡裹著一件深灰色的浴袍走出來，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往下滴著水。
他身上的煙味淡了很多，混著洗發水的味道，變成一種很奇怪的、清冽又沉鬱的氣息。
臉還是那張臉，瘦而蒼白，但臉頰被熱氣蒸得泛著一層薄紅，倒是多出點過去沒有的魅力。
裴之衡低頭看見小貓乖乖蹲在門口，尾巴繞著自己盤著，安安靜靜地在等他。
心裡某個地方動了一下。
“你還在這。”
明然理所當然地喵了一聲。
廢話。
裴之衡沒再說什麼。
轉身往臥室走，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明然跟在他腳邊，一路小跑著，時不時抬頭看他的側臉，怕他走著走著又往飄窗那邊去。
裴之衡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他沒急著躺下，隻是坐在那兒，微微弓著背，兩隻手撐著床沿，垂著頭，濕發滴下來的水落在睡褲上，洇出深色的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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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板上，單薄得像一張紙。
明然跳上床，站在被子上，毛茸茸的一團，離他很近。
裴之衡偏過頭看他。
這隻貓真的很白，白得發亮，胸口的絨毛蓬鬆厚實，耳朵尖和尾尖帶著一點點淺灰，藍眼睛像兩顆珠子嵌在那張小小的臉上。
它站在深灰色的被麵上，像落了一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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