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在寰宇大堂，李達康坐冷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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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啟強停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上。
深色暗紋西裝的下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了一下。
粗大的古巴雪茄夾在兩根手指之間。
一點猩紅的火光明滅。
青白色的煙霧升騰，熏過他的眉骨。
大堂右側那群聒噪的歐洲高管，瞬間安靜如雞。
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準確地說，是盯著他胸前那枚代表寰宇高層的金色銘牌。
高啟強連半個餘光都沒給這群老外。
他現在的狀態很差。
十分鐘前，在頂層的內審會議室裡。
他剛剛看完那份厚達一百頁的資產股權穿透書。
那上麵的白紙黑字，像刀片一樣刮過他的視網膜。
京海的港口、物流底盤、基建數據。
百分之百，全歸寰宇的海外離岸賬戶控股。
他引以為傲的臨江商會，他手下龐大的基建網絡。
穿透到底，他連百分之一的核心股權都沒有。
傅崢隨時可以簽個字，讓他卷鋪蓋滾蛋。
高啟強以為自己是臨江大區的商業巨頭。
這份文件扒光了他的底褲。
他隻是個隨時能被掃地出門的高級包工頭。
高啟強的後背現在還是一片冰涼。
高定襯衫貼在脊背上，全被冷汗浸透了。
大堂空調的冷風一吹，順著骨縫往裡鑽。
他急需一個發泄口。
把胸腔裡那團夾雜著恐慌的憋屈，硬生生吐出去。
他夾著雪茄的手放下來。
視線越過大堂中央的承重柱。
掃向最邊緣的那個昏暗角落。
那裡有一排沒人坐的不鏽鋼長椅。
高啟強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縮成一團、渾身滴水的男人。
深藍色的舊夾克緊緊貼在身上。
褲腿破了個洞，露出灰白色的秋褲。
腳上那雙磨出白茬的舊皮鞋上，還糊著一團半乾的褐色咖啡漬。
高啟強眯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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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魚尾紋擠在了一起。
他邁開腿。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
“吧嗒。”
清脆的腳步聲，在大堂裡格外突兀。
他走得不快。
每走一步，身邊的空氣都跟著下沉一分。
四名PMC保鏢呈扇形散開，把過道擋得死死的。
幾個想要湊上來遞名片的歐洲供應商，被保鏢冷硬的肩膀直接撞開。
連個響都沒敢出。
高啟強走到一半。
抬起左手，鬆了鬆脖子上的真絲領帶。
領帶結被扯開一寸。
新鮮的冷空氣灌進衣領，吹散了一點後頸上的冷汗。
他看著角落裡的李達康。
李達康也聽到了動靜。
他僵硬地抬起頭。
脖頸的骨節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大堂慘白的冷光打在李達康臉上。
照出一道道深深刻下的法令紋。
左邊鼻孔裡那團吸滿血水的衛生紙，顯得滑稽又刺眼。
李達康看清了來人的臉。
高啟強。
臨江商會基建總負責人。
李達康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年前。
漢東如日中天的時候，高啟強帶著幾十個工程隊的標書去京州。
李達康的秘書連一杯熱茶都沒給高啟強倒。
讓他坐在走廊的長條板凳上，等了整整四個小時。
最後李達康從辦公室出來，連正眼都沒看他。
隻留下一句“資質不夠”，就把臨江商會踢出了局。
風水輪流轉。
這才一年。
漢東一千四百億的雷暴，把李達康炸成了一具商業焦屍。
李達康覺得胃裡像吞了一塊冰。
冷意從內臟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雙手死死摳住懷裡的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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