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康的臉由紅轉白。
死灰色迅速爬滿了臉頰。
額頭上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汗珠順著臉上的深深法令紋彙聚。
滴在深藍色的衣領裡。
濕透的夾克衫越來越冷。
他張了張嘴。
發乾的嘴唇粘在一起。
硬生生扯出一條細微的血絲。
半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大堂裡的冷風吹過。
李達康打了個寒顫。
牙齒磕碰，發出咯咯的響聲。
他太渴了。
嗓子裡像是在燒火。
那杯熱水冒出的白氣，成了他視線裡唯一的東西。
他慢慢伸出右手。
袖口還滴著黃泥水。
手背上的血管像青色的蚯蚓一樣鼓著。
乾枯的手指慢慢靠近那個紙杯。
剛一懸空。
手指開始發抖。
幅度越來越大。
疲憊和恐懼引發的肌肉痙攣。
一千四百億的債務壓在脊背上。
他的神經早就崩斷了。
李達康咬緊後槽牙。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食指和拇指終於碰到了紙杯的邊緣。
紙杯外壁很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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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水的熱量直刺皮膚。
燙得他指肚猛地一縮。
但又舍不得那點救命的溫度。
手腕再次發力。
手指死死捏住杯壁。
紙杯被捏得變了形。
圓形的杯口變成了扁長的橢圓。
裡麵的開水晃蕩著。
李達康想把它端起來。
杯底剛離開不鏽鋼椅麵一寸。
手腕的筋猛地一抽。
徹底脫力了。
手心的冷汗讓紙壁變得無比滑溜。
“啪。”
紙杯從他僵硬的手指間滑脫。
傾斜著砸在金屬椅麵上。
沒有蓋子的杯口朝下。
滾燙的開水直接潑了出來。
大半杯熱水，結結實實地澆在李達康的右手手背上。
“啊！”
李達康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聲音嘶啞破裂。
開水燙透了粗糙的皮膚。
手背瞬間紅了一大片。
皮下的毛細血管迅速擴張，表皮鼓起了幾個細小的水泡。
他猛地抽回手。
左手死死捂住被燙傷的右手。
疼得整個人在長椅上縮成一團。
雙腿在地上亂蹬了一下。
皮鞋擦過地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生理性眼淚再次飆了出來。
混著鼻腔裡的血水。
模樣狼狽。
變形的紙杯順著椅麵滾落。
“啪嗒。”
掉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杯底殘留的最後一點熱水濺了出來。
幾滴水濺在那些沾滿泥水的估值報告上。
黑體字的資產數據被開水一泡。
墨跡瞬間暈染開來。
把漢東最後的一點顏麵，徹底澆成了一團爛漿糊。
紙杯在地上滾了半圈。
水流乾了，空杯子很輕。
滾到了高啟強的高定皮鞋腳尖前。
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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