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麵的東西傾瀉而出。
那份用藍色塑料夾裝訂的《千億債務重組展期協議》。
滑了出來。
風一吹。
塑料夾翻開，幾十頁A4紙散落一地。
白底黑字。
一沾水，紙張迅速變軟。
黑色的打印鉛字在泥水裡暈染開來。
李達康瘋了。
這是他來京海的唯一目的。
是他免除無限連帶責任的最後底牌。
他顧不上右腿的劇痛。
雙手撐著地，在水坑裡往前爬。
水花拍打著他的臉頰。
他伸出雙手，去抓那些飄在水麵上的紙張。
手指凍得僵硬，一點也不聽使喚。
剛抓住一張。
紙被雨水泡爛了。
稍微一用力，就在指尖裂成兩半。
他趕緊鬆手，去按另一張。
手掌按在水坑底部的水泥地上。
粗糙的地麵磨破了掌心。
泥水順著手指縫擠出來。
“協議……”
他喉嚨裡發出漏風的低吼。
像一隻護食的瀕死老狗。
一輛黑色的寰宇物流重卡從旁邊的機動車道疾馳而過。
車輪碾過巨大的積水坑。
“嘩啦！”
一道半米高的泥水瀑布席卷而來。
直接澆在李達康的頭上和身上。
黑色的汙水帶著刺鼻的機油味。
糊滿了他的全臉。
泥沙衝進眼睛裡。
眼球一陣刺痛，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水浪拍過。
地上的那些展期協議被衝散了。
順著馬路邊緣的下水道格柵。
被湍急的雨水卷了進去。
白色的紙片在黑色旋渦裡打了個轉。
徹底消失不見。
李達康趴在水窪裡。
手裡隻剩下半張爛透的封麵紙。
上麵“漢東”兩個字，墨跡已經化成了一團黑水。
他僵硬地抬起頭。
泥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眶。
刺得他眼角肌肉直抽搐。
他慢慢回過頭。
看向身後。
九十九層的寰宇總部大廈高聳入雲。
在這場冰冷的秋雨中。
整棟建築表麵閃爍著藍色的冷光。
像一座沒有生命的鋼鐵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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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高傲地俯視著地上這隻失去價值的爬蟲。
那光芒太亮，太刺眼。
把李達康的倒影壓縮得隻剩下一團黑漆漆的垃圾。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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