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才看見躺在床上的人。
病床上，真穿著寬鬆的病號服，紫色的長發散在枕邊，臉上戴著呼吸機的麵罩。
她的膚色白得幾乎沒有血色，一隻手露在被子外麵，手背上紮著針，輸液管一直連到床邊。
旁邊的儀器規律地響著，真卻閉著眼睛，連有人進來都沒有察覺。
芽衣站在門口，身體僵住了。
她望著那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走錯了地方。
前幾天媽媽還在陪她出門，笑著替她整理裙子，怎麼會躺在這裡？
“媽媽......”
芽衣往前走了兩步，膝蓋卻有些發軟，她伸手扶了一下床尾，才慢慢來到母親身旁。
真沒有睜眼。
芽衣低頭看著她，又看向被子外麵的那隻手，遲疑片刻，才小心地握住。
掌心比記憶裡涼。
她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母親像平時那樣回握自己，便又輕輕叫了一聲。
“媽媽，我來了。”
病床上的人仍舊沒有反應。
芽衣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過了很久，才轉頭看向山島。
“媽媽她......怎麼了？”
山島站在床尾，神情沉重。
“夫人當年的病......又發作了。”
芽衣怔怔地看著他。
當年的病。
父親曾經說過，媽媽就是因為一場病離開的。
她不自覺地握緊真的手，指尖卻止不住地發顫。
“什麼時候的事？”
山島停了一下，才低聲說道：“在陪您去遊樂園之前，就已經發作了。”
“那天她在辦公室裡昏倒，我將她送到醫院，檢查以後，還是和當年一樣，找不到原因。”
芽衣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遊樂園......之前？”
“是。”
山島看著病床上的真，聲音有些艱澀。
“夫人不讓我告訴您。”
芽衣低下頭，目光呆呆地望著自己握住的那隻手。
原來那天媽媽的身體就已經不舒服了。
她記得媽媽的臉色很差，自己還伸手摸過她的額頭，可因為沒有發燒，媽媽又一直笑著說沒事，她便相信了。
“那天從遊樂園回來，夫人的身體就撐不住了。”
山島的聲音還在耳邊。
“她一直等到您上樓，才倒下去，第二天醒來，又堅持去了公司，安排好了後續的事。”
芽衣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
她想起母親在長椅上休息，想起她說去一下洗手間，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
那時候自己還拿著照片給她看，還以為隻要休息一會，媽媽便不會那麼累了。
原來不是累。
那麼長的一天，她究竟是怎麼陪自己走完的？
芽衣低下頭，眼淚忽然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她趕忙用另一隻手去擦，可才擦掉一點，又有新的落下來。
“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說得斷斷續續，聲音越來越啞。
山島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安慰她，最後卻也隻能停在床邊。
“夫人她想陪您好好過一天。”
這句話讓芽衣再也忍不住。
她彎下身，將母親的手小心托起來，貼在自己臉側。
那隻手軟軟地靠著她，沒有像以前一樣替她擦眼淚，也沒有撫過她的頭發。
“媽媽，您看看我，好不好？”
淚水不斷順著臉頰落下來，芽衣勉強吸了一口氣，想把話說清楚，喉嚨裡卻已經全是壓不住的哽咽。
“我不想完成願望了......求求您醒過來......”
她貼著母親的掌心，抬頭去看那雙緊閉的眼睛。
“媽媽......”
沒有回應。
芽衣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母親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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