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恨你的時候，更恨我自己。”
他低頭，“恨我自己為什麼會動不了，恨我自己為什麼護不住你，恨我自己為什麼明明被你拋下了，還放不下。”
“柏綠菀，你問我恨不恨你。我恨你，可我恨你的時候，心裡全是後悔。後悔那天沒追出去，後悔沒跟你說清楚，後悔三年裡沒去找你。”
“你懂這種感覺嗎？”
柏綠菀偏過頭去，盯著天花板，眼眶微微泛了紅。
過了幾秒，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鼻音和疲倦的沙啞，“我想起來了。”
霍司濯的呼吸頓了一拍。
“什麼？”
“昨天楚憐雪在陸醫生生日宴上說的那些話，我一直在想。巴黎、醫院、單據，還有江臨川。”她的聲音很慢，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昨晚我頭疼了一整夜，今天早上你又堵在門口那樣凶我。”
霍司濯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著她，整個人一動不敢動，像是怕自己一動她就會把這句話收回去。
“你......終於肯恢複你的記憶了……”
她偏過頭看著窗外的夜色，聲音很輕，“三年前的事，巴黎的事，江臨川的事。”
他盯著她的側臉，喉結滾了一圈又一圈，雙手攥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那你告訴我，”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三年前，你為什麼走。”
“蕭太後找過我。”
“你出車禍那會兒，整個人躺在病床上打鋼釘，霍氏資金鏈斷了，股東在鬨，銀行在催貸。蕭太後坐在我麵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她說，‘你如果真為他好，就別讓他為了你荒廢前程。他現在這樣，一半是霍家拖累的，一半是你拖累的。’”
霍司濯的眉頭擰了一下。
“她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麼留在你身邊，跟你一起沉下去。要麼拿錢走人，讓你斷了念想，老老實實回去當霍家的繼承人。”
柏綠菀偏過頭來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淺得幾乎看不見，“我選了第二個。”
“為什麼。”
“因為你要是為了我廢了，你遲早會怨我。”
她的聲音很輕，“你當時躺在病床上，醫生說你腿可能站不起來。你自尊心那麼強的一個人，如果你真的癱了，你第一個推開的人就是我。與其被你推開，不如我自己走。”
霍司濯的喉結滾了一圈。
他偏過頭去，盯著牆角那盞熄滅的壁燈，“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回來了又怎樣。”
柏綠菀偏了偏頭，“你躺在病床上，霍家把我擋在門外。楚憐雪跪在我麵前拿刀抵著手腕，說如果我不走，她就死給你看。你媽在我麵前哭，說你後半輩子不能毀在我手裡。”
“所以我走了。”
霍司濯盯著她看了很久，喉結滾了一圈又一圈，胸腔裡那團東西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三年前躺在病床上給她發的那三十七條消息。
想起他在出租屋裡等了一整個月，等她回來拿她的設計稿。想起他在機場找了她三天，最後暈倒在候機廳被周野抬回去。
他恨了她三年，恨她絕情，恨她冷血，恨她走得乾脆利落連一句解釋都不留。
可她現在告訴他，她當年走的時候，連那一千萬都沒拿。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要是跟我說了，我——”
“你當時躺在病床上，腿裡打著鋼釘，醫生說你可能站不起來。”
柏綠菀偏過頭來看著他，眼眶紅了一圈，聲音卻穩得很，“我跟你說什麼？說我被你媽逼走了？說我被楚憐雪拿刀威脅了？說你家裡所有人都在等著我消失？”
“我跟你說了，你能怎麼樣？拖著那條腿從病床上爬起來去找她們算賬？還是帶著我私奔？你連走路都走不了，霍司濯。”
他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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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柏綠菀靠在床頭，“你恨我，我知道。你覺得我拜金、虛榮、自私。你覺得我為了前途拋棄你。你覺得我在巴黎過得瀟灑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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