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門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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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老馬開車來接我。
路上他把那套房子的情況又說了一遍。
康寧花園，兩居室，業主姓何，三年前買的二手房，小兩口兒帶個五歲的男孩。
"剛住進去的時候好好的。"老馬打著方向盤，
"從第二年開始，兩口子乾仗，越乾越凶。上周女的抱著孩子回了趟娘家，男的急了，要賣房。掛牌倆月了，前前後後看了七八撥人，沒一個出價的。"
"為什麼？"
"不對勁唄。"老馬壓低聲音，
"有兩撥客戶，進門沒待五分鐘就走了，說屋裡待著心裡發堵。還有一撥，兩口子當場就在屋裡吵起來了。默子，你說這房子是不是真有點……"
"有點什麼？"
"你懂的。"
我不懂。
但出門前，我想起前年做過的一戶。
兩間臥室門對門，中間一條兩米長的過道，門板一關，兩邊的動靜還是聽得見。
那年我去量房，進門就看見兩口子各自在臥室裡說話，誰也沒聽見誰說的。
我當時把這一條記住了：門對著門，屋子幫著人吵架。
到了地方，我先在樓下站了三秒。
老小區，六層板樓，樓間距還行，沒正對著路口。
樓道有點暗，堆著雜物。
不過這年頭，哪個老小區不堆雜物。
開門的是個男人，三十五六歲，眼袋比我還重，
勉強笑了笑："我姓何，何軍。馬經理，這位是？"
"陳默，設計師，懂戶型。"
老馬把我往前一推，
"讓他先看看。"
客廳還算亮堂，就是擺得亂。
沙發上坐著個小男孩，瘦，掛著兩個黑眼圈，抱著平板一聲不吭。
廚房門口站著個女人，應該是孩子他媽，手裡攥著塊抹布，看我們的眼神全是防備。
我還沒看完，兩口子就嗆起來了。
起因是何軍說了句"把陽台那堆東西收收，來人看著像什麼樣"。
女的當場頂回去："嫌亂你收啊！你動過一根手指頭嗎？"
"我天天上班累得要死，回來還得伺候你們爺兒倆......"
"就你累？"
就這麼著，兩個人當著我們的麵你來我往，誰也不讓誰。
男孩把頭埋得更低了。
老馬衝我擠眼睛，那意思是：看見沒，不對勁吧。
我沒理他，站在客廳中間，慢慢轉了一圈。
兩間臥室，門對門，正正相對，中間就隔著一條不到兩米的過道。
站在南臥門口，能直接望見北臥的床。
孩子的房間是北臥。
那張小床，床頭正對著房門。
門開著，從客廳看電視，視線穿過去，正好落在枕頭上。
床底下塞著個行李箱，拉鏈沒拉嚴，露出半截小孩的衣服。
看來上周那趟娘家，隨時準備再走一次。
我心裡大概有數了。
"何哥，"我問，
"你們吵架，是不是搬進來第二年才開始的？"
何軍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以前住老房子，不這樣？"
"老房子是一居室，就一間房。"
他媳婦在廚房門口接了一句，語氣還是衝，
"那時候倒沒的吵。"
我又問孩子晚上幾點睡，睡得好不好。
女人歎了口氣："好什麼呀，一晚上醒好幾回，說害怕。去醫院查了，啥毛病沒有。"
我點點頭，沒急著說話。
那兩扇門，此刻在我眼前對著。
兩門相對，一點聲音擋不住。
擱在一個星期前，我大概不會往這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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