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點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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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一個人回了康寧花園。
沒叫老馬。
他那張嘴，適合賣房，不適合查事。
我沒上樓，先繞著那棟樓轉了一圈。
老小區就這點好，什麼都在明麵上。
轉到樓後身，我站住了。
地下車庫的出入口，就在這兒。
一條水泥坡道紮下去，口子上橫著兩道減速帶，再往下，一排鐵篦子，蓋著排水溝。
坡道正對著的，是何軍家那麵牆的窗戶。
主臥的窗。
我走到門房，給保安遞了根煙。
"師傅，咱們這車庫，晚上有車進嗎？"
"有啊。"保安接了煙，
"環衛的壓縮車，天天來，垃圾中轉站就在車庫負一層。幾點？三點整，比表都準。咋了，吵著你了？"
"朋友家住這兒，隨便問問。"
"那車是有點缺德。"保安嘖了一聲，
"大半夜的，哐當，哐當，過減速帶那兩聲，我在這門房裡都聽得見。三樓以下，沒一家不罵的。"
"沒人找過？"
"怎麼沒找。
物業找環衛，環衛說合同簽的就是這個點兒，改不了。
鬨了幾回，沒人鬨得動了，就這麼著了。"
我謝過他，上樓。
開門的是孩子他媽，何軍上班去了。
她比昨天客氣多了，讓我進屋，還給我倒了杯水。
我瞟了一眼，兩間臥室的門上，門簾已經掛上了，藏藍色，厚棉布的。
昨天下班就去買的。
看來我的話，她信了一半。
她說，何軍嘴上嫌瞎折騰，昨晚還是踩著凳子，把兩根軌道給裝上了。
兩口子就是這樣，嘴上嗆，日子還得一塊兒過。
"嫂子，能看看主臥嗎？"
主臥不大，窗戶朝北。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往下看
車庫出入口的坡道，正正對著這扇窗，直線距離不到十五米。
"是不是每天半夜，先是哐當兩聲，然後是嗡嗡聲，好一陣才停？"
她眼睛一下睜大了："對！你怎麼知道？"
"環衛的壓縮車，淩晨三點進庫，垃圾中轉站在負一層。"我說，
"哐當那兩聲，是車輪壓減速帶。嗡嗡聲，是車在庫裡作業。"
"可……可我們天天關著窗睡呀。"
"這種大車，動靜不光是從空氣裡傳的。"我敲了敲窗框，
"是從牆裡傳的。車身重，壓過減速帶和鐵篦子，震勁順著地皮爬上來，順著牆，爬到你床上。
人睡著的時候，耳朵最靈，尤其是小孩。"
她愣在那兒，半天，喃喃了一句："我說呢……三年了，我還以為，是我們家撞上什麼不乾淨的了。"
"不乾淨的確實有。"我說，
"是那輛車。"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圈紅了。
我知道她想到了什麼。
三年，一千多個晚上，全家沒睡過一個好覺，夫妻反目，孩子受驚，到頭來，是一輛車。
擱誰身上，誰不委屈。
晚上回到家，我把白天量的東西攤在桌上，一條一條往回想。
那扇窗對著車庫口，中間隻隔一條窄道。
白天車過，我站在窗邊，腳下能覺出一點震。
三點，是這條路上車最密的時候。這不用誰教，蹲一個晚上就看得見。
床挪遠，窗封嚴。
剩下那些我想不通的，我都記在本子後頭，畫一道橫線，等哪天自己撞上答案再回來補。
本子是硬皮的，白頁，我自己買的。一頁一件事：誰家，什麼毛病，動了哪兒，回來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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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頁一頁攢下去，總有一頁能對上。
我給她發了條微信，四條。
一，主臥換厚窗簾，遮光的，越厚越好。
二，窗戶四邊貼密封條，五金店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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