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噶過人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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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來接我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對。
"默子，我先說好。"他一邊開車一邊咽唾沫，
"那房子，我隻送到門口。"
"你不是中介嗎？"
"中介也是人啊。"
房子在濱河那邊的星城花園，三樓，兩室一廳。
業主姓馮，馮姐，弟弟留下的房子。
"她弟，三十七歲。"老馬壓著嗓子，
"人是在屋裡沒的，心梗。發現的時候……鄰居聞著味兒了。"
我扭頭看他。
"別這麼看我，我也是聽人說的。"老馬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反正這房子掛了半年，一聽死過人，客戶掉頭就走。"
"馮姐從八十五萬降到六十八萬，還是沒人問。"
"她急了，放話出來，誰賣得出去，提成五萬。"
"她弟是乾什麼的？"
"聽說以前也是乾裝修的，畫圖員。"老馬想了想，
"後來婚也離了，工作也沒了，一個人搬來這兒住。再往後的事，你也知道了。"
我沒接話。
乾裝修的，畫圖員。
我看了眼自己的手。
這雙手，也畫了七年圖。
五萬。
我筆記本上那個42000，一下就有了著落。
前提是，這房子賣得出去。
小區還行，就是舊。
到了樓下，我照例站住，先看外頭。
一看，眉頭就皺起來了。
小區一條主乾道，筆直，從大門一直戳到這棟樓下，少說一百多米，直愣愣地，正衝著單元門。
這種樓我見過。一條大直路頂著單元門，像根杆子直捅過來，進門的人腳下都會快半步。
字麵上就夠難聽了。
其實說白了也簡單：一條路直直捅過來，車燈、噪音、人流，全順著這條線往樓門裡灌。
住在裡頭的人，天天被這麼頂著，能舒服才怪。
我把手機掏出來，打開指南針，核了下這棟樓的朝向。
屏幕上的指針晃了半天，才慢慢停住，指的方向跟這棟樓的朝向對不上。
我盯著它看了兩秒，收起來了。
這手機，指南針一直不準。
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走了默子，發什麼愣呢。"
老馬催我。
上到二樓半，對門一個老太太出來倒垃圾，
看見中介老馬領著我們在開三樓那戶的門，臉當場就沉下來了，轉身回屋，門摔得山響。
"對門老太太。"老馬低聲說，
"跟馮姐她弟生前處得不好，嫌他半夜動靜大。"
半夜動靜大。
我把這五個字記下了。
上到三樓，馮姐已經等在門口了。
四十來歲，燙著頭，眼睛腫著，不知道是哭的還是沒睡好。
"小陳是吧？馬經理都跟我說了，設計師。"
她掏鑰匙開門，
"你隨便看。這房子……唉，你隨便看吧。"
門一開，一股涼氣先撲出來。
不是空調那種涼，是屋子空久了，冷冷清清的那種涼。
老馬跟在我後頭，半個身子躲在我肩膀後麵。
馮姐沒進門，就在門口站著。
我摸到牆上的開關，按下去。
客廳的燈閃了兩下，滅了。
"哎呦我ca！"
老馬嗷一嗓子就躥到樓道裡去了，
"默子！出來！咱不看了！"
馮姐的臉也白了，扶著門框，沒吭聲。
我沒動。
站在原地聽了聽，又伸手把開關按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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