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婆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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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先去了老王的店。
他那個店，毛病不大。一排高貨架，把窗戶的光擋了一半，店裡後半截常年見不著亮，人在裡麵待久了發悶。我讓他把靠窗的兩組貨架挪矮，別的沒動。
老王樂嗬嗬的，非要留我吃飯，我沒留。他過意不去，硬塞給我一盒茶葉，讓我給老馬捎著。
人情這個東西，就是這麼一來一往，攢下來的。
下午，我去了康寧花園，找那個頭像蘭花的女人。
她叫李娟。何軍媳婦把她拉進群的。那天我在群裡回了句"明天下午過去"，她立馬私聊我，連發十幾條語音，說著說著就哭了。
開門的時候，我嚇了一跳，三十出頭的人，眼袋比我媽還深，頭發隨便挽著，身上一股說不出的疲態。
"陳師傅，"她把我讓進屋，聲音壓得很低，"你先有個心理準備。"
屋裡很靜。靜得反常。
一個老太太坐在陽台的小馬紮上，背對著客廳擇菜。聽見門響，沒回頭。
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抱著平板縮在沙發角落，看了我一眼，又把頭低下去了。
廚房裡，水槽邊上摞著沒洗的碗。灶台上的油漬乾了一層又一層，抹布搭在水龍頭上，擰不乾也晾不透，一股餿味。
李娟給我倒了杯水，杯子遞過來，我看見她手指甲是劈的，好幾根，養不起來的那種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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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把手縮回去了。
水還沒喝上，陽台上的老太太開口了，頭也沒回：
"娟子，又是來勸我走的？"
"媽……"李娟的手抖了一下。
"要讓我走，直說。"老太太把一根芹菜摔進筐裡，"我這就買票。省得你天天請人來做工作。"
得。一進門，就撞上這個家的主戰場了。
"大娘，我不是來做工作的。"我走過去，蹲下來，幫她把掉在地上的芹菜撿起來，"我是做裝修的。您兒媳婦說家裡住著不順，讓我來看看房子。"
"房子？"老太太這才回頭，上下打量我，"房子有什麼好看的？"
"您這屋，朝西吧？"
她一愣："你怎麼知道？"
"下午這個點，西曬最毒。"我說，"您坐這兒擇菜，後背都是汗吧？"
老太太沒吭聲。
沒吭聲，就是默認了。
"這屋是熱。"過了半天，老太太嘟囔了一句，"娟子說，空調費電。"
"我什麼時候說過？"李娟在客廳裡聽見了，聲音一下拔高，"我是說，你吹了空調喊腿疼！"
得，又嗆起來了。
我沒勸。這種架，勸不了。
我站起來，把這套房子看了一圈。
三室一廳。兩口子住主臥，老太太住西曬那間，孩子的小床，擺在主臥的窗戶底下。
陽台上，角落裡堆著一摞紙殼子，還有一袋子塑料瓶。
問題，一個挨一個。
第一，老太太那間屋，西曬。下午兩三點，太陽能把牆皮曬燙。手記裡記了一筆：屋子曬得發燙，人待久了，心裡就煩。
說白了：老人本就怕熱，天天睡在一個蒸籠裡，血壓蹭蹭往上走，心裡能不上火嗎？人心裡一上火，看什麼都不順眼。
不是老人變"作"了，是屋子把她烤"作"的。
第二，廚房。灶台正對水槽，中間不到一米。
手記裡記了一筆：灶台貼著水槽，洗切炒擠成一團，掌勺的人天天窩火。
說白了也簡單：洗菜、切菜、炒菜，三步路在一條線上打架，做飯的人轉個身都磕碰。天天在廚房裡窩火，做頓飯跟打仗一樣，端上桌的菜能好吃嗎？誰掌勺，誰憋屈。
這家的勺，是老太太掌的。
第三，孩子的小床，擺在窗戶底下，頭頂就是窗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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