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桌上的三副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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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秒的視頻，我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熱鬨，第二遍看細節，第三遍，我把音量開到最大，光聽聲兒。
視頻是周五晚上拍的。桌上三個菜，一鍋湯，四副碗筷擺得齊齊的。
老太太坐在靠裡那一頭，正拿筷子給孫女夾菜。趙鵬在盛飯，一手端碗，一手拿勺，肩膀上搭著擦手的毛巾。
小姑娘把碗往前推了推，說了句什麼，聲音小，我沒聽清。
老太太笑了，笑得滿臉褶子。
跟那張全家福上，一模一樣。
鏡頭晃了一下，往廚房掃了半秒。灶台上還擺著一個空盤子，盤底是紅的，炒土豆絲剩的那點湯。
最後兩秒，李娟的聲音從鏡頭外頭飄進來：
“媽，明天還吃土豆絲。”
老太太回頭，衝鏡頭那邊應了一聲：“行。”
拍視頻的人一直沒出聲。直到最後一秒，李娟輕輕笑了一下，又趕緊憋住了。
我把這一聲，來回聽了好幾遍。
那頓飯桌上，最顯眼的是三樣東西：老太太炒的那盤土豆絲、趙鵬盛飯的那隻手，還有四副碗筷。四副，一副不多，一副不少。椅子也全拉開了，四把。
我在這個家裡做了三天的活兒，最費勁的一件，是把這張桌子騰出來。桌上再沒有別的東西，一個快遞盒都沒有。
半個月前，我以為我懂了：桌子清出來，飯點定下來。
看完這段視頻才知道，沒懂。
老太太要的，從來不是一張乾淨的桌子。是她做的那盤菜，有人當天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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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要的，也不是一個不嘮叨的婆婆。是她九點推開家門的時候，鍋裡還給她留著一份。
趙鵬要的更不是清靜。是得有人點他一句：這個家，你也得出力。
我改的那幾處，說破天，就是個引子。
房子沒毛病。房子隻是把這一家人的難處，擺在了明麵上。
那天夜裡，我把自己的本子翻出來。
外婆那個藍布麵的本子，我還沒資格往上寫。我先給自己備了一個，硬皮，白頁。
我坐在燈下，想了想，寫了三行：
“康寧花園，三樓。老太太做飯，七點吃。媳婦九點到家。男人十點。孩子六點半自己熱。”
寫完，我又添了一行：
“誰在這個家裡最累，誰最閒得慌，誰最沒位置。這三樣，下次進門先看。”
寫完我自己愣了一下：這三行裡，沒有一句是房子的。
第二天上午，李娟又發來兩條消息。
第一條：“對了陳師傅，離婚的事，先不提了。”
第二條是張照片。飯桌上三菜一湯，老太太給小姑娘夾菜，趙鵬在盛飯，沒人看鏡頭。
可我把照片放大了，看了好一會兒。
那段視頻，不知道是誰先轉到業主群的。等我看見，群裡已經99+了。
“這是12號樓李姐家？前兩個月不還在鬨離婚嗎？”
“她家那個餐桌我見過，堆得跟倉庫一樣，怎麼清出來的？”
“李姐，你家這是找誰看的？”
李娟在群裡回：“就是群裡這位陳設計師。@陳默”
群裡靜了兩秒，然後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陳設計師有點東西啊。”
“師傅，我家孩子寫作業總在餐桌上，你給看看唄？”
“我家也是，一天到晚三頓飯湊不到一起，是不是也得看看？”
這時候，何軍出來說話了。
“都看我家吧。陳設計師給看的，仨月了。孩子不起夜了，我跟我媳婦，也不吵了。”
他發了個抱拳的表情，又補了一句：
“這錢，花得最值。”
群裡更熱鬨了，問價兒的、問檔期的，一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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