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塵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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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老馬開車送我。
一路上，他嘴就沒停過："默子，咱不去行不行？那是人家地盤！上回樓下堵你那倆，你忘了？"
"躲不開。"我說，
"工作室開張他都知道。我不去，他也會來。我得去看看，他到底想乾什麼。"
"順便，"我看著窗外，
"看看他的堂口。"
看宅先看人。
看人，先看看他待的地方。
臨下車，我把手機錄音按開，揣進兜裡，又給老馬發了條消息：一個小時沒出來，報警。
老馬臉都白了："擦，你別嚇我！"
"嚇你的。"我關上車門，
"一個半小時。"
車窗降下來，他還在那兒嘀咕："一個半小時不出來，我……我是報警呢，還是進去呢……"
一塵齋在城南的老街上，門臉不大，青瓦門樓，門口蹲著兩座石貔貅。
開門的是常主任。
四目相對，他臉上那個笑，比上回在我樓下，僵硬多了。
"陳師傅，裡麵請。"
天井很深，正中供著一尊半人高的貔貅，石頭的，包漿油亮。
我看了兩眼。
大的都有了。
批發市場，業務挺全。
堂屋裡，錦旗掛了一麵牆："神機妙算""指點迷津""恩重如山"。我掃了一眼落款，年頭近的居多。這生意，是這幾年才做大的。
證書框了一排，什麼國學文化研究會、傳統堪輿協會，名頭一個比一個大。
正中一塊匾：厚德載物。
跟他在朋友圈裡站過的那塊，同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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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紮眼的，是東牆。
一整麵牆，全是照片。
譚一塵和各色人等的合影：握手的，敬酒的，剪彩的，辦公室的，茶桌前的。
一張一張看過去，有幾張臉，我在本地新聞裡見過。
開發商模樣的人最多：飯局照，工地照，開工剪彩照。
鄭老板那句話，一下就具體了，這城裡有點頭臉的，十個裡頭三四個請他看過。
全在這麵牆上。
乾我這行的，進門先看局。
這麵牆，就是譚一塵的玄關。
不管你是多大的老板，一進這間屋，先在這麵牆跟前站一站，人就先矮了三分。
好手段。
"陳師傅好眼力。"
身後有人開口。
我回頭。
譚一塵就站在堂屋門口，一身麻布褂子，頭發花白，梳得一絲不亂，手裡盤著串。
五十來歲，看著比照片上瘦些，眼睛很亮。
"這麵牆，"他笑著走過來，
"都是緣分。"
"譚大師。"我說。
"坐。"他引我到茶台前，親自燙壺、投茶、出湯，動作慢條斯理，"嘗嘗。朋友從武夷山捎的。"
茶是好茶。
我沒喝幾口。
茶台上那套紫砂，養得油潤。
角落裡還擺著一柄小秤，茶葉都按克稱。
講究到這個地步的人，不會隨便請人喝茶。
他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你那次那篇文章，我看了。寫得好，有骨氣。"
一個字沒提貔貅，一個字沒提他那兩個弟子，一個字沒提"路別走窄了"。
好像那些事，從來沒發生過。
這人，比我想的難對付。
"其實，我注意小陳師傅，有些日子了。"他給我續上茶，
"從周通那個店開始。八千塊，流水翻一倍，我當時就跟小常說，這城裡，來了個會看宅的。"
"後來，鄭家那個銅鍋，我也去吃了。"他吹了吹茶，
"排隊倆小時。味道是真好。門口那塊空場，收拾得是真巧。"
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連那個店，都去看過了。
我握著茶杯，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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