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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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老馬一腳刹車，我整個人往前一衝。
"錦繡家園？！"他瞪著我，嗓子都劈了，
"就你原來那個公司乾黃了的那個錦繡家園？譚一塵讓你去看那個？"
"二期。"我說，"新開的盤。"
老馬半天沒說話，重新起步，開出去兩條街，才悶悶地開口：
"默子，那個盤，我知道。"
乾中介的，全城哪個盤什麼行情，他心裡都有數。
"一期在我們公司掛著幾十套二手房。"他說，
"比周邊便宜兩千，掛了半年，問都沒人問。業主維權群到現在還天天刷，開發商電話都不敢留真的。"
"二期是去年開盤的。金總那邊請了好多渠道，我們店也幫著帶過客。開盤搞得多大陣仗，結果半年，賣出去不到三成。"
"為啥賣不動？"
"為啥？"老馬嗤了一聲，
"挨著一期唄！來看房的人，車到門口，先看見一期那牆皮，你猜怎麼著，掉頭就走。"
第二天，我自己去了一趟。
沒讓譚一塵的人陪。
被人領著看的房，看不到真東西。
錦繡家園在城東，一期、二期就隔著一條內部路。
我先在一期門口站了三秒。
這才幾個月，一個新小區，看著跟老了十歲似的。
外立麵的牆皮，發花，一塊深一塊淺，有幾棟已經起了鼓包。
門口商鋪貼著"旺鋪招租"，玻璃上落了灰。
保安亭裡坐著個大爺，看人的眼神都是木的。
業主維權拉的橫幅早拆了。
可單元門旁邊的牆上，還留著幾道撕不乾淨的膠印，和一角沒摳掉的紙，上麵一個字：賠。
院裡晾衣繩拉得到處都是，老人坐在花壇邊上曬太陽，看生人的眼神，帶著打量。
往裡走，聽見兩戶人家在樓道裡吵，為誰家的水滲到誰家。
物業的人來勸，被兩邊一塊罵。
這就是當年那個老板，在材料上動手腳，乾出來的活。
也是我，替他在圖紙上簽過字的活。
我在一期裡轉了半個鐘頭，胸口一直堵著一團東西。
然後過馬路，看二期。
二期是新的。
圍擋新，售樓處新，沙盤擦得鋥亮。
就是沒人。
上午十點，售樓處的沙發上，坐著的全是銷售。
看見我進門，三個銷售一起站起來，眼睛裡放光，一上午，他們可能就等我這一個活人。
一個銷售小姑娘跟在我身後，嘴皮子很溜："哥，我們這盤，是請一塵齋的譚大師親自看過的，龍脈上的地王！您看這沙盤，"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樓模型擺得漂漂亮亮。
可我把南北一比，樓跟樓之間那點縫，窄得可憐。
"龍脈好，"我問她，
"怎麼賣成這樣？"
小姑娘的笑僵在臉上，半天，小聲嘟囔了一句：
"……都怪一期。"
我沒說自己是誰，轉了轉，出來了。
站在二期門口，我把這個盤的毛病，一條一條在心裡過了一遍。
樓間距小，低樓層的光，肯定費勁。
售樓處縮在地塊最裡角，從主路進來要拐兩個彎，動線憋屈。
可這些都是小毛病。
最大的毛病，不在二期自己身上。
在隔壁。
任何一個來看二期的人，都得先路過一期。
先看見發花的牆皮，先看見那個"賠"字，先聽說維權群裡的八百條語音。
看完這些，再進售樓處。
銷售嘴裡的"品質大盤"，一個字都進不了耳朵。
這就是譚一塵的困局。
他的法事，他的龍脈，他的開光，治得了人心裡的嘀咕嗎？治不了。
話術說得再好聽，隔壁一期就杵在那兒，天天替他"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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