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誰進那間屋都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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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來的第三天，工作室的角落已經不像樣了。
她把我那堆照片全翻了出來，按年份鋪了一地，人蹲在中間挑。
“這些我都要重拍。”她頭也不抬，“燈太暗，拍出來發黃。”
“隨便你。”
她挑了七張出來擺在桌上，一張一張跟我說哪兒不行：這張逆光，這張糊了，這張裡頭插座沒拔，客戶回頭看見要問。
我說行，你說了算。
“那工錢怎麼算？”
“試用期，不給錢。”
“行。”她把照片收起來，“管飯就成。”
那天下午，老宋來了。
鄭老板介紹來的，寫字樓物業經理，四十多歲，煙不離手。
進門先把一盒煙拍在我桌上，又覺得不妥，訕訕收了回去。
“陳師傅，我們樓裡有個屋，邪門。”
“坐。”
他沒坐，先在我屋裡轉了一圈，抬頭看看牆上貼的圖紙，又看看書架上那排照片。
“鄭老板說，您看宅跟別人不一樣。”
“差不太多。”
“不一樣。”他說，“別人看完，頭一句問的是多少錢。您看完，頭一句問的是人怎麼樣。”
我笑了一下，給他倒了杯水。
“一年換了四家。”他坐下說。
“做電商的，撐了半年。搞培訓的，仨月。做設計的一個月，押金都不要了。最後一家做客服的，乾到第四十天，人沒了，電話都不接。”
“走的時候都說啥？”
“說什麼的都有。”老宋搓著手，“一個說人心浮，一個說乾著乾著就不想乾了。還有一個，什麼也沒說。”
“前三家，你聯係過嗎？”
“聯係過兩家。”他說，“電商那家我打過三次電話，人家不肯細說，隻說‘你們那屋待著不舒服’。培訓那家接電話的是個姑娘，說完一句‘我們老師後來不去了’，就把電話掛了。”
“做設計那家呢？”
“跑了，押金都沒要。”他搓了搓手，“這家我一直沒想明白。八千塊的押金，說不要就不要了。”
“你們物業怎麼處理的？”
“換鎖，爬地板，通風管吹過三回，牆皮鏟了重刷。”他掰著手指頭，“能查的我全查了。上個月我自己掏錢買了兩台除濕機，擱在裡頭。沒用。”
“樓裡人呢？”
“樓裡人現在繞著走。”他把聲音壓了壓，“都說那屋……壓人。”
“別的屋呢？”
“沒有。”他搖頭，“十來年了，就這一間。”
“這屋空一天，我挨一天罵。”他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又別回去，“上麵要問責。可我總不能跟他們說這屋‘有毛病’，我說不清毛病在哪兒。”
我沒接話，把杯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我先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我帶著唐曉去了。
城東，一棟十二層的寫字樓。
九八年建的，中間換過三回物業。
707，在走廊儘頭。
門上還留著上一家的痕跡：三個logo的膠印，一排隔斷的釘眼，深淺不一。
“三家。”唐曉摸著那些膠印，“跑得一個比一個急。”
我照例，門口站三秒，然後進屋。
朝南，大窗，采光敞亮。
戶型方正，沒有橫梁，沒有尖角。
乾淨。
屋裡就幾張桌子，幾把椅子，一排空文件櫃。
燈是那種細長的燈管，一排四根，開關在門邊。
吊頂是礦棉板，一塊一塊的，邊上有一道老水漬。
地上鋪著方塊地毯，靠窗那半邊曬得淺，靠走廊這半邊顏色深。
光從大窗進來，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
“挑得出毛病嗎？”我問她。
她轉了一圈，搖頭：“比我們畫室強十倍。”
我又去了斜對門那一間，還有走廊這頭的另一間。
兩間屋，各坐了一刻鐘。
一樣的窗，一樣的桌子，一樣的椅子。
什麼事都沒有。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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