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挪了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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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收好了，日子照舊。
反擊要挑時候，手裡的活不挑。
接下來那幾天，單子照接。上午跑老客戶介紹的散單，下午在工作室畫圖，晚上回出租屋，把那一摞東西翻出來再看一遍。
鄭老板沒催過。
他隻發來一條消息：“什麼時候動，你說。”
我回了兩個字：“再等等。”
手裡有個準頭，才不慌。
第三天下午，門被推開了。
進來一個姑娘，二十三四歲，短頭發，背著畫夾。
我認得這個畫夾。
分齋開業那天，門口的隊伍裡就有它，排得還挺靠前。
“你是陳默？”
“我是。”
“我看宅。”她把畫夾抱緊了些，“多少錢？”
“看誰的宅？”
“我的。”她頓了一下，“我自己弄的，越弄越不對。”
我讓她坐。
她沒坐，把畫夾打開，抽出一張紙，鋪在我桌上。
是一張戶型圖，鉛筆畫的，畫得挺規整。
圖上，床、桌子、櫃子，都用橡皮擦過，擦了畫，畫了擦，紙麵已經黑乎乎一片。
“挪了三回。”她說。
“為什麼挪？”
她把手機遞過來，往上翻了兩頁。
我掃了一眼，是她自己記的筆記。
床頭怎麼放，桌子怎麼擺，鏡子衝哪麵牆，一條一條，記得比施工圖還細。
“我照著來的。”她說。
“怎麼挪的？”
“頭一回，我把床從窗底下挪到門邊上。”她說，“挪完，半夜樓道裡有人上樓，我就醒。”
“第二回，我把書桌從窗邊搬到牆角。”
“搬完呢？”
“畫稿子得把台燈擰到最亮，顏色還是看不清。”
“第三回？”
“我把畫架挪到床邊上，圖省地方。”她說，“網上說，屋裡東西堆在中間就要堵。”
“這回呢？”
“這回，我半夜坐在屋裡，覺得哪兒都不對。”她低下頭，“可哪兒也說不出不對。”
她說完，自己也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
“那陣子我半夜醒了就摸手機，把那些話又看一遍，越看越覺得我擺得不對。”
她一個人在這座城，租這間屋，靠接稿子過日子。
趕稿子的時候，她一天說不了三句話。
我沒說話，把那張紙看了一遍。
一居室，不大，方方正正。
紙邊掛著橡皮屑，有幾處已經起了毛。
鉛筆的壓痕一次比一次重，最後那一次，她是使著勁畫的。
“你這屋，”我把紙推回去，“是給誰住的？”
她愣了一下：“給我自己。”
“那你自己，”我說，“在哪兒？”
她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朝南的窗，在哪麵？”
她指了一下左邊。
“帶我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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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樓，二樓，樓道裡一股機油味。
她掏鑰匙開門，門開了，往旁邊一讓。
我在門口站了三秒。
屋子不大，一眼能看完。
朝南一扇大窗，光足。
牆是白的，地是木的，沒有梁，沒有角。
乾淨。
就是……我找不到一條路。
進門，鞋櫃斜著橫在過道裡，得側著身子進。
床頭貼著門那麵牆，床尾離衣櫃隻有一掌寬。
書桌塞在牆角，背對著窗。
畫架立在床邊，支著，底下壓著一隻拖鞋，一條腿是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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