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樣花的時間最多？”
“畫畫。”
“那你這個屋，得先給畫畫讓路。”我說，“別的，都圍著它擺。”
她問：“那手機上那些，到底對不對？”
我想了想。
“你可能問錯了。”我說，“你該問的是，我這一天，怎麼過。”
那天上午，我們兩個人，把屋裡的東西動了一遍。
床挪回裡牆，床頭不貼門，也不挨窗。
書桌搬到窗子側麵，斜著放，光從肩膀上過來，不晃眼。
畫架放在屋裡最敞亮的那塊地上，前麵留出能退兩步的地方。
鞋櫃貼牆，過道讓出來，進門不用側身。
她的顏料和筆，我們一樣沒動。
那些東西她怎麼順手怎麼放，別人替不了她定。
一件東西沒買，一分鐘沒花。
臨走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屋裡還是那些東西，一件沒多，一件沒少。
可人站的地方，回來了。
第二天晚上，她發來一條消息：睡了七個小時，沒醒。
我回了一個“嗯”。
這種消息我收過不少，睡得著覺是最小的驗證，也是第一個。
隔天她又問了一句：畫架能不能再往回挪幾公分。
我說：你挪。
她說：我怕挪錯。
我說：錯不了。你天天在屋裡站著，比我準。
又過了幾天，她抱著一卷紙來了。
展開，是一張畫。
畫的是一間屋子，屋裡支著畫架，畫架前麵站著一個人。
我看了挺久。
畫裡的屋子跟真屋子不太像，可那束光，是照著真的畫的。
“接的稿子？”我問。
“自己的。”她說，“兩個多月沒畫了。這是第一張。”
結賬的時候，她掏手機掏了半天。
“錢不多，能不能賒著？”
“多少？”
“三百八。”
“行。”
轉完賬，她沒走，站在桌邊看我畫圖。
“還有事？”
“我這兩個月，”她說，“不是在看宅。”
“那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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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著一堆名詞，怕。”她說，“越怕越挪，越挪越怕。”
她頓了頓。
“街對麵那家，我報了名。交了八千八。”
我沒接話。
“課沒上完，我先把自己家拆了。”她笑了一下，“那錢，就當喂了狗。”
“可我想知道，”她抬起頭，“真的東西，長什麼樣。”
“我跟著你學。”
“我不收徒。”
“那我打雜。”她往前一步，“掃地、倒水、整理案例，都行。我會畫圖，效果圖施工圖都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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