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不行了，得整張重做，四百。”
“家具店的人呢。”
“家具店的說，買張新的，八百。”
“他們說的都不算錯。”我說，“這桌子是老了。可誰都沒往窗台上看一眼。”
“網上我還看過。”
“怎麼說的。”
“說桌上有印，拿核桃仁抹，拿凡士林抹，拿吹風機吹。”她說，“我抹過。抹上那陣子，顏色看著勻了。”
“勻了一點。”我說，“可底下那點還在。抹油是讓顏色深的地方跟旁邊看著一樣，那點木頭已經變了，它不是臟。”
“還有個賣玻璃的。”她說，“問我是不是拿煙頭燙的。”
“他說的也是實話。”我說，“燙，也能燙出這麼一塊。”
“我說四件。”我給她數了四件，“三樣東西，加一句話。”
“那個圓的，先挪。”
那個球，別扔。快四十年了，扔了可惜。它沒壞，它就是擱錯地方了。挪個地方，別擱在太陽照得到的窗台上。櫃子裡，背陰那一麵，都成。
“那塊平的，跟著辦。”
桌上那一塊，淺的，順著木紋拿細紙輕輕打一遍，再點一層油。
深的那一塊，別硬摳。找個小碟子擱在上頭壓住，眼不見，它就不礙事。
窗台上那一塊，也一樣。
“窗台上別的，一樣不能留。”
“這話我得多說一句。”她說，“家裡不光這一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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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這一個。”我說，“凡是玻璃的、裝水的，隻要擱在有太陽的窗台上，都算。”
“一個裝水的玻璃杯，一個玻璃糖罐，都算。”我說，“裝水的還厲害，那一杯水，它自己就頂個小鏡子。”
她朝窗台那頭看了一圈。窗台上除了一罐頭瓶蒜苗，還有一個裝水的玻璃杯。
那個杯子，她拿起來，挪到桌子那頭去了。
“還有一句，是說給您自己聽的。”
晴天出門前，您往窗台上掃一眼。有沒有圓玻璃的、裝水的。有，就挪開。一個動作，兩秒鐘。
她照做了。她把球擦乾淨，端在手裡，在屋裡走了一圈。
“擱哪兒。”她說。
“擱您抬眼看得見、太陽照不著的地方。”
她走到電視櫃跟前，拉開裡頭那一格，把球擱進去，底下墊了一小塊她自己剪的布。
“擱這兒。”她說，“我坐沙發上一抬眼就看得見。”
下樓的時候，唐曉在本子上寫了一行。我掃了一眼，她寫的是：光穿過一樣東西，會拐彎。拐完，攏在一個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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