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那個膜，是搬的時候包著用的。”我說，“搬進門，它的活就乾完了。它擋過一路的土。您睡了六年，它一直在乾它不該乾的活。”
“那另兩件。”
“曬的時候，翻過來。”我說，“您以前曬的是上麵那麵，那麵本來就不潮。您得把褥子翻過來，潮的那麵朝上，才曬得著。翻過來順手把窗戶推開一點。”
“還有一件。”
“往後床上墊什麼，您記著一樣。”我說，“棉的，布的，薄的，都行。塑料的，膠的，不透氣的，別往上鋪。舊報紙也別墊。”
“報紙也。”
“紙吸潮。”我說，“吸完了它自己爛在裡頭，爛下來的東西還留在床上。”
她聽完，站起來，回臥房去了。隔了一下，她抱著褥子出來，走到陽台上，把褥子翻過來搭在晾衣杆上，深色那一塊朝著天。
回來的時候，她在門口站了一下。
“這張床墊。”她說，“是我兒子換的。”
“哪年。”
“六年前。”她說，“他參加工作頭一年，掙的頭一筆錢。”
“我那張舊的沒法睡了，中間壓下去一塊，我天天往邊上挪。”她說，“他回來一看，說我給您換一張。”
“那天他跟您一塊去的。”
“一塊去的。”她說，“人家給他介紹，他問得可細，問睡硬的好還是軟的好。”
她停了一下。
“他頭一回給我買東西。”
“所以您沒撕。”
“我看著那個樣，新的，平整。”她說，“我下不去手。我想著包著吧。包著，它就一直新。”
“我媽也說過一句。”她又說，“她說，被窩底下要常翻，人睡的地方，最藏水。”
“您媽說得對。”
“我沒懂。”她說，“我尋思，那是說我睡相不好，把褥子睡歪了。我這些年，一直這麼想的。”
“您媽懂。”我說，“她就是沒往下說。那水裡頭，有兩個人的。”
下樓的時候，唐曉在本子上寫了一行。我看了一眼，她寫的是：
“外頭進來的潮，往外頭防。裡頭出來的潮，得讓它自己走。”
我在樓底下把這事記進了本子，記了三行。
城西，鈕家，四樓。床墊上包著一層膜，六年沒撕，膜上印著防潮兩個字。
人一夜出的水，往下走到那層膜上，就走不動了。
底下另起一行，寫給我自己。
“它寫防潮，防的是外頭。裡頭的，得讓它自己走。”
禮拜天早上，她打來電話。
“撕了。”她說，“我兒子禮拜六來的，我讓他幫我撕。他從床頭這邊一拉，一下到底。”
“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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