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凍了半年，最底下那格還是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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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帥家那棟樓，三樓半，碰上個大爺。
他手裡拎著一兜子菜，看見我們，站住了。
“找誰？”
“三樓，帥姐。”
“你是看房子那個吧。”他往邊上讓了讓，“她在樓上。你們先上去，我把這個擱回去。”
他拎著那兜菜，又往下走了兩級，回頭說了一句。
“冰箱裡塞得滿滿當當，她還買。”
“我勸過她。”他說，“她說，便宜。”
他說完自己搖搖頭，拎著菜下去了。樓道裡聽得見他的鞋底，一級一級，慢悠悠的。
門是虛掩的。我敲了兩下，裡頭應了一聲“進”。
帥姐在客廳，蹲在地上，半個身子探在一台冰箱跟前。
上頭那扇門開著。她一隻手扶著門，一隻手往裡夠。
“您等我一下。”她說，“我把它夠出來。”
她把胳膊抽出來，手裡捏著一個塑料袋。袋子外頭掛著一層水珠，軟趴趴的。
她站起來，把袋子擱在茶幾上。
“您看這個。”
我走過去看。袋子裡是幾塊肉，顏色發暗，邊上灰白。
“凍了半年，最底下那格還是軟的。”她說。
她叫帥冬菊，六十三，城西一個老小區，三樓，兩室一廳。老伴退休了，天天早上去買菜。閨女嫁在外地。
客廳那一角擱著那台冰箱，旁邊一個塑料筐，上頭壓著兩袋子米。
“我看看裡頭。”我說。
她把上頭那扇門敞開。
冷凍室裡塞得滿，一袋一袋的，都帶著棱角。最上頭那層，凍得梆硬。
裡頭的袋子什麼樣的都有。超市的、菜市場的，還有幾個是拿舊報紙包著的，報紙都讓水汽洇黃了。
有幾袋上頭寫著日子。我掃了一眼，有兩袋是去年的。
唐曉蹲下去，伸手往下頭摸。
“上頭硬，下頭軟。”她說。
“對。”帥姐說，“我早就覺出來了。一直以為是我塞得太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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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買過一個盒子，分格的那種，一格一格碼著。”她說，“碼了半盒，裝不下。剩下的還那麼一堆。”
“後來我就往上摞。上頭那層凍得硬，我想著，放上頭它凍得住。”
“結果上頭擱不住，一開門就往下掉。我又把它們塞回底下去了。”
“我也拿抹布擦過那層。”她說，“擦下來一層白末子，過兩天，又有了。”
“塞太滿，是個說法。”我說，“可您這個，不是塞的事。您往裡看。”
她湊近了。冷凍室最裡頭那麵壁，白花花的。
那不是冰箱本來的白，是厚厚一層糊在上頭。壁上那幾道格，都快糊平了。
“這個……”她說。
“您拿個硬一點的卡片。”我說。
她進廚房，翻出一張超市的會員卡來。唐曉把卡片貼著那麵壁，從上往下一刮。
刮下來一片。不硬，是散的，跟雪似的。
唐曉把那一小片擱在手心裡。過了一會兒，化成了一點水。
“就這一點。”帥姐說。
“您摸摸上頭，再摸摸下頭。”我說。
她伸手，往下頭那層摸了摸，又往壁上摸了摸。
“上頭這個涼。”她說，“底下……不涼。”
“不是不涼。”我說，“是上頭這層霜，把那點冷氣都擋在上頭了。冷氣下不來，底下那層，就凍不住。”
“您這冷凍室裡凍著的，其實不是東西。”
她抬起眼看我。
“是水。”
“水？”她說。
“您想想，這層霜，是從哪兒來的。”
她想了想，搖搖頭。
“不是您倒進去的。”我說，“是氣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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