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後院地窖深處，空氣凝滯得像是一塊浸透了黴味的爛海綿。
零下二十度的嚴寒將地表凍得堅硬如鐵，地窖裡的溫度雖然稍高一些，卻也冷得刺骨。角落裡堆著幾截朽爛的木柴，上麵結著薄薄一層白霜。殘存的幸存者們蜷縮在各自的破棉被裡，牙齒打顫的聲音在陰暗的土穴中此起彼伏。
地窖中央生著一小盆炭火。
那半袋煤球是易中海從家裡死命拖出來的，如今成了維係這處避難所唯一的溫度來源。暗紅色的微光在泥牆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黑影，易中海坐在唯一的馬紮上，雙手攏在袖子裡，麵皮緊繃。
失去了一大爺的體麵與偽善的光環後，那張蒼老的臉上隻剩下刻骨的陰鷙。
在他左側不遠處，秦淮茹緊緊縮在牆角的陰影中。
她身上死死裹著一件洗得發白、帶著大片汙漬的厚棉襖，寬大的衣袖被她刻意拉長，兩隻手掌完全縮在袖筒深處。即便地窖裡冷得嗬氣成霜，她的雙頰卻泛著一種異樣的豔紅，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虛汗。
棒梗被賈東旭用磚頭砸死的那一幕，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日夜在她腦子裡剜著肉。
但更要命的，是藏在右手袖口底下的致命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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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幾分鐘前，她冒險去地窖口扒拉柴火時，黑暗中冷不丁竄出一具半凍僵的殘缺喪屍，混亂撕扯中，那鋒利的烏黑指甲狠狠劃破了她的手腕皮肉。
此刻，藏在袖管裡的右手腕處，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腫脹，皮肉邊緣翻卷著，散發出一股微弱的焦糊腐味。劇烈的灼痛順著靜脈一路向上瘋狂蔓延，像是有無數隻冰冷的細蟲在骨髓裡啃噬。
體溫正在不可遏製地飆升，理智的防線在短短幾分鐘內迅速瓦解。
按照體液感染的鐵律，不出幾分鐘，高燒就會徹底摧毀神經，讓她淪為隻知撕咬的行屍走肉。
秦淮茹很清楚，自己馬上就要變成怪物了。
但她不想就這麼空著肚子爛在地窖裡。她要吃東西，她要血肉，哪怕多喘一口氣，她也要親眼看著把棒梗逼上絕路的那些人付出代價。
她抬起頭，那雙原本屬於寡婦的眸子裡，血絲如蛛網般迅速爬滿瞳孔，在炭火的映照下泛著猙獰的光亮。她目光越過瑟瑟發抖的閻解成，落在了易中海身上。
閻解成正縮在牆根，嘴角被抽裂的傷口已經結了厚厚的黑痂，懷裡緊緊抱著半塊凍得像石頭一樣的窩窩頭碎渣，一雙眼睛像餓狼般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而在最深處的陰暗角落裡，賈東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懷裡死死抱著那塊砸死親生兒子的帶血磚頭，眼神呆滯發直，嘴唇不住地上下顫抖，正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秦淮茹微微挪動了一下僵硬的身軀，破棉襖摩擦著地麵，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挪到了易中海身側，喉嚨裡壓著粗重滾燙的喘息。
“一大爺……”秦淮茹的聲音嘶啞乾癟，帶著一股瀕死般的怨毒，“柱子家的門，咱們是敲不開了……東旭瘋了，棒梗沒了……往後在這院裡，我就指望您了。隻要給口吃的……您讓我去咬誰，我就去咬誰。”
那張泛著病態紅暈的臉湊得很近，吐出的氣息滾燙逼人，眼神裡透著一股半人半鬼的癲狂。
易中海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看著秦淮茹那副快要被逼瘋的凶厲模樣，心中暗自盤算。如今地窖裡物資徹底耗儘，必須有人去當衝在最前頭的瘋狗。
易中海沒有多言，借著棉袍寬大下擺的遮掩，從內兜裡摸出了半塊乾硬發黴的麵餅。
那是他最後的私存之一。
他將麵餅壓在手心，順著陰影遞向秦淮茹。
然而秦淮茹根本沒有半點試探與推拉，枯瘦的五指如同一柄鐵鉗般猛地扣住易中海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骨頭捏碎，順勢一把將麵餅硬生生奪了過去！
易中海渾身劇烈一震，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燙了。
那皮膚的溫度高得駭人，簡直就像是一塊剛從灶膛裡掏出來的烙鐵，而且那股恐怖的怪力，根本不是一個虛弱女人所能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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